加沙战争：国际刑事法院逮捕令对以色列和哈马斯意味着什么？

• 杰里米·鲍文（Jeremy Bowen）

• BBC国际事务编辑

2024年5月21日下午12点45分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 ）对自己可能因战争罪和反人类罪而面临逮捕令的消息作出了愤怒的回应。

他说，这是“历史性的道德暴行”。以色列正在“对哈马斯发动一场正义的战争，哈马斯是一个灭绝种族的恐怖组织，对犹太人发动了自大屠杀以来最严重的袭击”。

内塔尼亚胡进行了言辞激烈的人身攻击，称国际刑事法院（ICC）首席检察官卡里姆·汗（Karim Khan）是“当代最大的反犹太主义者”之一。

他说，卡里姆·汗就像纳粹德国的法官那样剥夺了犹太人的基本权利，促成了大屠杀。卡里姆·汗决定对以色列总理和国防部长发出逮捕令，是“冷酷无情地给世界各地肆虐的反犹太主义之火浇上汽油”。

内塔尼亚胡在其办公室发布的视频中说的是英语。当希望自己的信息能够传达给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外国尤其是美国观众时，他就会这样做。

图像来源，AFP

身为英国国王法律顾问的国际刑事法院首席检察官汗发表的声明中，精心选择的数页法律语言引起了内塔尼亚胡的愤怒，以色列的其他政客也表达了同样的愤怒。

这些措辞逐字逐句地对哈马斯三位最重要的领导人以及以色列总理和国防部长提出了一系列毁灭性的指控。

汗在声明中阐述了他申请逮捕令的理由，其核心是决心对所有各方适用国际法和武装冲突法，无论他们是谁。

“任何士兵、指挥官和文职领导人都不能逍遥法外。”他说，法律不能有选择地适用。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我们将为法律的崩溃创造条件”。

将双方的行为都置于国际法之下的决定引起了如此多的愤怒，而且不仅仅是在以色列。

美国总统拜登说，申请逮捕令是“令人愤慨的”。以色列和哈马斯之间“不存在等同关系”。

哈马斯要求撤销对其领导人的指控，声称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将受害者等同于刽子手”。哈马斯说，在“以色列占领军犯下了数以千计的罪行”之后，才提出对以色列领导人发出逮捕令的请求，已晚了七个月。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汗并没有对双方进行直接比较，只是声称双方都犯下了一系列战争罪和反人类罪。

他还强调，最近这场战争是在“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间的国际武装冲突以及以色列和哈马斯之间的非国际武装冲突”的背景下发生的。

国际刑事法院将巴勒斯坦视为一个国家，因为巴勒斯坦在联合国具有观察员地位，这意味着巴勒斯坦能够签署创建国际刑事法院的《罗马规约》（Rome Statute）。

内塔尼亚胡宣称，在他的眼皮底下，巴勒斯坦永远不会独立建国。

以色列总统伊萨克·赫尔佐格（Isaac Herzog）说，人权组织并没有看出这些残暴的恐怖分子和以色列民选政府之间那种相似的可耻和虚假，反而对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寻求对双方适用法律的方式表示赞赏。

以色列主要人权组织Btselm称，逮捕令标志着“以色列正迅速坠入道德深渊”。

该组织补充说：“国际社会正在向以色列发出信号，以色列不能再继续推行其暴力、杀戮和破坏政策而不承担任何责任。”

人权运动人士多年来一直抱怨，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强国对以色列违反国际法的行为视而不见，甚至谴责和制裁其他不属于他们阵营的国家。他们认为，汗和他的团队早该采取行动了。

汗说，哈马斯的三名主要领导人犯下了战争罪，包括灭绝、谋杀、劫持人质、强奸和酷刑。

被点名的人是哈马斯在加沙的领导人叶海亚·辛瓦尔（Yahya Sinwar）、哈马斯军事分支卡萨姆旅指挥官穆罕默德·戴夫（Mohammed Deif）和哈马斯政治局负责人伊斯梅尔·哈尼耶（Ismail Haniyeh）。

作为调查的一部分，卡里姆·汗和他的团队采访了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以色列事件的受害者和幸存者。

他说，哈马斯攻击了人类的基本价值观： “家庭内部的爱、父母与子女之间最深厚的纽带被扭曲，通过蓄意的残忍和极端的冷酷造成了深不可测的痛苦。”

汗说，以色列确实有权自卫。但“丧尽天良的罪行”并不能 “免除以色列遵守国际人道主义法的义务”。

他说，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有理由对内塔尼亚胡和国防部长约阿夫·加兰特发出逮捕令，罪名包括将平民挨饿作为战争武器、谋杀、灭绝和蓄意攻击平民。

什么是国际刑事法院？

从以色列对哈马斯10月7日的袭击展开反击开始，美国总统拜登统就对以色列进行了一系列斥责，对以色列在加沙杀害过多巴勒斯坦平民和破坏过多民用基础设施表示担忧。

但是，拜登和他的政府在与他一贯支持的亲密盟友进行谨慎的平衡时，并没有在公开场合阐明他们的意思。

汗的解释非常清楚。他说，以色列选择了犯罪手段来实现其在加沙的战争目的——“即蓄意造成平民死亡、饥饿、巨大痛苦和严重伤害”。

国际刑事法院的一个法官小组现在将考虑是否签发逮捕令。如果有机会，国际刑事法院《罗马规约》的签署国将有义务拘留这些人。

124 个签署国中不包括俄罗斯、中国和美国。以色列也没有签署。

但国际刑事法院已裁定，由于巴勒斯坦人是签署国，因此它在法律上有权起诉战争中的犯罪行为。

图像来源，AMIR COHEN/ REU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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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发出逮捕令，这将意味着以色列在位时间最长的总理内塔尼亚胡将无法在不面临被捕风险的情况下访问亲密的西方盟国。

英国首相苏纳克说，国际刑事法院的行动“无助于暂停战斗、解救人质或提供人道主义援助”。但如果发出逮捕令，英国将不得不实施逮捕，除非它能成功地辩称内塔尼亚胡拥有外交豁免权。

对内塔尼亚胡和加兰特来说，一个非常重要的例外是美国。白宫认为国际刑事法院对冲突没有管辖权，这一立场可能会扩大拜登领导的民主党内部在战争问题上的分裂。

进步人士已经对国际刑事法院的行动表示欢迎。民主党中以色列的坚定盟友可能会支持共和党通过法律制裁国际刑事法院官员或禁止他们进入美国。

几周前，当即将起诉的传言在欧洲、美国和中东沸沸扬扬时，一群共和党参议员向汗及其幕僚发出了他们可能在电影中听到的那种威胁。

“瞄准以色列，我们就会瞄准你们......你们已经被警告过了”。

加兰特也将无法自由旅行。他在宣布以色列将围困加沙时所说的话经常被批评以色列行为的人引用。

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两天后，加兰特先生说：“我已下令全面围困加沙地带。没有电、没有食物、没有燃料，一切都被关闭......我们在与人兽作战，我们正在采取相应行动。”

汗在声明中写道，“以色列蓄意、系统地剥夺加沙各地平民生存所不可或缺的物品。”

他说，加沙部分地区出现饥荒，其余地区也迫在眉睫。

以色列否认存在饥荒，声称粮食短缺不是他们的围困造成的，而是哈马斯的盗窃和联合国的无能造成的。

如果对哈马斯政治分支领导人伊斯梅尔·哈尼耶发出逮捕令，他将不得不对自己定期出访会见阿拉伯高级领导人的做法多加考虑。他可能会花更多的时间呆在卡塔尔的基地，因为卡塔尔和以色列一样，没有签署成立国际刑事法院的《罗马规约》。

另外两名被指控的哈马斯领导人叶海亚·辛瓦尔（Yahya Sinwar）和穆罕默德·戴夫（Mohammed Deif）据信藏匿在加沙的某个地方。逮捕令并不会给他们增加多少压力。在过去的七个月里，以色列一直在试图杀掉他们。

逮捕令还将使内塔尼亚胡与俄罗斯总统普京和利比亚已故上校卡扎菲等人并列。

普京因非法将儿童从乌克兰驱逐和转移到俄罗斯而面临逮捕令。

卡扎菲在被自己的人民杀害之前，逮捕令上的罪名是谋杀和迫害手无寸铁的平民。

这对内塔尼亚胡这个以民主引以为豪的国家的领导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