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衝突：兵員危機，烏克蘭一籌莫展

近日，《華盛頓郵報》《紐約時報》相繼報道了烏克蘭面臨的兵員危機，以及嚴峻的徵兵形勢下烏軍的應對。我們對相關報道進行了編譯，以饗讀者。本文觀點僅供參考，不代表歐亞新觀察工作室立場。

儘管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和他的高級軍事指揮官向國際合作夥伴承諾，如果獲得所需的武器和其他支持，烏克蘭將能夠應付戰鬥，但他們至今仍未能提出一個明確的計劃，徵召或招募數千名新兵，以抵禦俄羅斯的持續進攻。

儘管數月來澤連斯基一直在警告兵源不足可能帶來的嚴重後果，但目前仍無法就動員戰略達成政治共識，而這加劇了烏克蘭議會和更廣泛的烏克蘭社會的深刻分歧。由於華盛頓對烏克蘭的援助仍處於停滯狀態，烏克蘭軍方只能依靠大雜燴式的徵兵活動，這在適齡男性中造成了恐慌，其中一些人已經躲藏起來，擔心自己會被徵召入伍並被送去送死。

烏軍徵兵官正在與一位39歲的應招者交談

如何充實軍隊的窘境可能是自2022年2月俄烏衝突開始以來烏克蘭領導層面臨的最大挑戰。澤連斯基今年2月解僱了他的高級將領，原因之一是缺乏明確的動員戰略，甚至沒有就烏克蘭需要增派多少軍隊達成一致，但新的總司令亞歷山大·瑟爾斯基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帶來新的明確信息。澤連斯基的辦公室最近宣布，在已動員的100萬人中，只有約30萬人上過前線。之後，瑟爾斯基受命審查現有的武裝力量，以找到更多符合作戰條件的部隊。但是，在他晉升近一個月後，軍方領導層或總統政府中沒有人解釋這70萬人在哪裡，或者他們在做什麼。

烏克蘭議員表示，總統和軍方沒有發出統一的信息，這讓人對下一步行動更加困惑。自由派反對黨“Holos”的立法者索洛米婭·波布羅夫斯卡 說："我不知道為什麼澤連斯基或他的團隊仍試圖讓社會相信一切都很好。"事實並非如此，尤其是軍隊。

烏克蘭隨時可投入戰鬥的軍隊數量不斷減少，現在已經成為一個戰略危機，這至少是烏克蘭軍隊最近從東部城市阿夫迪耶夫卡和周邊村莊撤退的部分原因，因為在那裡俄軍的人數遠遠超過了烏軍。

國防部徵兵顧問奧萊克西·貝熱維茨指出，已到作戰年齡的平民必須接受 "你們沒有時間坐在家裡"的事實。"如果沒有人阻止俄羅斯人，他們很可能很快就會向我們靠攏。他補充說，如果除了 "缺乏彈藥、武器、炮彈等，我們還缺乏兵員，那將是一場悲劇"。但是，經過兩年的全面戰爭，促使新部隊奔赴戰場並推動烏克蘭取得早期勝利的公眾緊迫感已經消退。許多士兵受傷或精疲力竭。

一直以來，烏克蘭18至60歲的男性被禁止出國，27歲及以上的男性有資格應徵入伍，但也有例外。18至27 歲的平民可以自行報名。現在，議會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就一項法案展開激烈辯論，該法案將改變動員程序並擴大徵兵範圍，其中部分措施是將合格年齡降至25歲。動員法案已被修改了4000多處，一些議員認為澤連斯基試圖通過這項措施將不可避免的不受歡迎決定的責任推卸給議會。

長期以來，澤連斯基政府一直試圖控制有關戰爭狀態的公共信息，以保持士氣。上周末，他首次公開宣布了烏克蘭軍隊的死亡人數，稱自2022年2月以來已有3.1萬人喪生——這一數字無法得到獨立證實。澤連斯基面臨着國內外日益增長的悲觀情緒，即如果沒有美國的更多幫助，烏克蘭抵擋俄羅斯進攻的機會渺茫。

反對黨 "歐洲團結黨 "議員阿列耶夫則指出："現在是與社會進行嚴肅會談的時候了——嚴肅而坦誠的會談，並解釋我們必須做什麼，而不需要任何矯揉造作的勇敢。波布羅夫斯卡認為："現在是與社會展開成年人之間對話的時候了，不要害怕對話。"現在已經不是2022年了，當時情緒占據了上風"。她支持對法案進行修改，以確保已在前線長期服役的士兵復員——"目前的情況是，只有受傷或陣亡才能回來。而"戰爭就是數學。我們必須計算我們的資源。"

阿列耶夫對早先的動員法案草案投了反對票，他認為該法案懲罰性太強。他反對吊銷駕照和扣押未登記應徵公民的銀行資產等措施。今年1月，由於擔心採取這些措施，儲戶紛紛取款，單月取款超過7億美元，這是自 2022年2月以來取款最多的一個月。在阿列耶夫眼中，當務之急應該是 "向即將被動員服兵役的人保證......他們不會在沒有訓練和適當裝備的情況下被派往前線。這確實讓人們感到害怕，並對政府缺乏信任"。

恐懼驅使一些有資格應徵入伍的男子採取逃避措施。一名31歲的男子說，他的父母生活在俄羅斯占領下的烏克蘭東部，他躲在基輔的一間公寓裡，擔心自己會被徵召入伍，在毫無準備、裝備不良的情況下被送上前線。由於擔心自己的安全，他不願透露姓名。2023年12 月，他在訪問烏克蘭中部城市文尼察時，士兵在街上攔住了他，並遞給他一份徵兵通知。他沒有去那裡的徵兵辦公室就離開了，希望他的情況會消失在雜亂無章的官僚系統中。但一個月後，基輔的警察攔住他進行抽查。當他們在數據庫中搜索他的名字時，他看到了紅色大字 "通緝"。文尼察的官員登記了他未按要求報到的行為。

他被命令第二天早上到徵兵辦公室報到，但他非常恐慌，沒有去。他沒有從軍經歷。他考慮過申請非戰鬥性職位，但擔心一旦被錄取，就可能被調去執行戰鬥任務。目前，他計劃無限期地呆在家裡，直到律師能幫助解決他的案件。"這總比去那裡一周就死掉要好，我想這是我的極限了。"

烏軍士兵操作榴彈炮向阿夫迪夫卡開火

2023年11 月，烏克蘭國防部與 Lobby X 合作，這是一個發布軍隊職位空缺的招聘平台，從一線崗位到後方後勤或信息技術人員。Lobby X的聯合創始人格雷齊耶夫說："人們首先希望儘可能掌控自己的未來，希望明確自己在軍隊中將從事什麼工作。

來自Holos黨的議員尤奇辛表示，議員們正在探索採取 "適當的激勵機制 "來鼓勵參軍，包括擊毀俄羅斯裝備的獎金和為退伍軍人提供新的經濟福利。"這是一個艱難的討論，因為以前我們動員的人都有這種責任感。現在我們必須激勵我們的人民在軍隊中服役"。

國防部顧問貝熱維茨則表示：“國家的未來取決於是否有人願意為國家而戰，為國家而死。我不喜歡'為國捐軀'——最好是讓敵人為國捐軀。儘管烏克蘭面臨生存威脅，但許多平民 ‘只是風中的塵埃’。”

為應對兵員危機，近幾個月來，在首都基輔和烏克蘭其他城市，充斥着民族主義狂熱的華而不實的徵兵廣告無處不在。這也許是兩年多殘酷戰爭消耗殆盡的烏克蘭軍隊急於補充兵員的最明顯跡象。它們是兵力匱乏的部隊自發採取的行動，避開了他們認為功能失調的官方動員系統，官方系統往往徵召來那些不適合和不願意參戰的人員。

"達芬奇之狼"營的徵兵人員科齊亞廷斯基表示：“這些活動更有效，因為我們得到的正是我們需要的人。他本是一個一線軍醫，後來轉為徵兵人員。”

“達芬奇之狼”部隊的徵兵廣告

該營目前正在招募約500名新成員，招聘的職位包括醫護人員、機械師和工兵（負責清除雷區的戰鬥工兵）。招聘人員進行長時間的面試，試圖找到與應聘者技能相匹配的職位。如果不喜歡，人們可以在幾天的培訓後選擇退出。

"這就像一場約會，"科齊亞廷斯基先生在該營最近於基輔市中心開設的徵兵辦公室里說，辦公室里貼滿了三隻狼呲牙咧嘴的標誌。"我們正試圖儘可能多地解釋我們對這些人的期望，以及了解他們對我們的期望"。

這迥異於軍隊的動員程序，正規程序不允許人們選擇自己的職位。許多烏克蘭人擔心，如果被徵召入伍，他們將沒有經過多少訓練就被直接送入塹壕當中。批評者還說，官方的徵兵活動過於激進，無處不展現出蘇聯式的官僚主義和腐敗。同時，官方系統招募的新兵往往年齡過大、健康狀況不佳且缺乏積極性。"達芬奇之狼"營的軍官米哈伊洛娃說，在該旅接收的200名新兵中，只有 25人表現出戰鬥欲望。米哈伊洛娃女士說："我們的任務是更快地招募志願者，這樣就能減少那些完全沒有積極性的人。

該部隊的Instagram頁面有近5萬人關注，是這一努力的主要推動力。最近幾周，"達芬奇之狼 "發布了幾段視頻，解釋工兵和無人機操作員的工作，或介紹士兵準備地面進攻的情況。

在這場戰爭中，士兵們時刻面臨着無人機和炮彈的襲擊，在像 "達芬奇之狼 "這樣的前線部隊作戰的風險仍然很高。

但與許多其他部隊一樣，"達芬奇之狼"營也試圖通過公共關係活動來消除人們對參軍的恐懼，喚起他們的愛國熱情，這種活動比政府的幾張單調乏味的徵兵海報要廣泛得多。

烏克蘭陸軍第三突擊旅（烏克蘭特種部隊的一個分支）成員組織的比賽。烏克蘭的各個軍旅已經開始了自己的徵兵工作。

"伊萬·博洪（Ivan Bohun）特種部隊旅負責軍地關係的軍官米羅斯拉夫·海（Myroslav Hai）說："這就像一個市場，你必須設法找到有營銷手段的人"。

大多數旅似乎都通過眾包方式呼籲提供勞動力和裝備，以支持其廣告和招募活動。例如，"達芬奇之狼"營說，他們依靠支持者網絡來設計和製作廣告，其辦公場所由基輔市議會免費提供。

來自 "達芬奇之狼 "的科齊亞廷斯基先生說，為了吸引最優秀的新兵，部隊之間 "存在一些競爭"。他說，烏克蘭特種部隊之一——第三突擊旅 "暫時勝出"，這部分歸功於它在社交媒體上的強大影響力。

參加第三突擊旅比武的人員

在基輔街頭，很難錯過該旅的徵兵海報。這些海報以夕陽為背景，展示烏克蘭精銳部隊面對殭屍般的俄羅斯士兵。海報上用橙色大字寫着 "戰鬥"。這支部隊還試圖彌合軍民之間的隔閡，每隔幾個月就會在基輔郊外用發射塑料彈丸的槍支舉行戰爭遊戲，讓公眾與旅預備役人員和教官打成一片。

加加林是一家蜂蜜公司的經理，現年33歲。他站在基輔市中心的徵兵海報旁承認，"這給每個人都帶來了更大的壓力"，可以說服那些一直對入伍猶豫不決的人。他說，他健身房裡的幾個朋友已經決定加入第三突擊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