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陈鸿斌】

2023年G7峰会，日本选择在广岛举行，岸田的小心思也一览无余。

二战结束已经78年了，日本始终在谋求获得某种“历史翻案”，三番五次、有意无意提及广岛核爆带给日本人带来的伤痛，便是其手段之一。

这还只是口头上的，在具体行动上，日本也早已迈出了实质性步伐。

2022年12月16日，日本内阁审议通过了防卫问题的三份重要文件：它们分别为整合陆海空自卫队力量的新《防卫计划大纲》、增加未来5年日本防卫预算的《中期防卫力整备计划》和制定新的武器出口政策的第一份《国家安全保障战略》。这三份文件清楚表明日本完全背离了战后以来长期坚持的和平发展道路，也彻底偏离了以往历届政府所奉行的“专守防卫”政策，引发了日本国内和周边邻国以及整个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

历史常常会出现惊人的相似。在上世纪发动侵略战争以前，日本也曾通过了三份防卫文件，这难道只是“偶然的巧合”吗？

在日俄战争结束后的1907年，其时的日本政府出台了《帝国国防方针》和《用兵纲领》以及《所要（需）兵力》三份文件。这三份文件将其时的沙俄和美国等视为假想敌，决定打造相应的军事能力。显而易见，正是这三份文件为此后日本发动侵略战争做好了铺垫。

这三份文件的出台背景，是此前在日俄战争中始终未能解决陆军和海军这两大军种之间的合作。为了更好地应对未来的战争，推动两军之间的协同配合，于是在天皇的裁决之下，出台了上述三份文件，当时日本政府希望通过这三份文件来消除这一痼疾。其时的卸任首相、参谋总长兼兵站总督山县有朋希望通过出台该文件，打破日本军方长年持续的“海军为主、陆军为辅”局面，于是由其时的陆军中佐田中义一拟出了草案，海军见状则马上也推出了同样宗旨的草案予以抗衡，这就形成了两大军种争相草拟文件的局面。

山县有朋

《帝国国防方针》决定大幅度扩充军备，全面充实、增强陆军和海军，为此确立了具体的数量目标。由于此前日本通过日俄战争战胜了沙俄，从而使得日本的侵略野心大为膨胀，根本不考虑本国的实际能力。陆军将沙俄列为假想敌，而海军则将大洋彼岸的美国列为假想敌，与此同时，远在欧亚大陆另一端的德国和法国也被日本军方列为假想敌，因为此前这两个国家曾联手沙俄迫使日本将通过《马关条约》获取的在辽宁的权益归还中国。吃到嘴里的肉又被迫吐了出来，日本当然要出这口恶气。两军为争夺更多的军费预算而竭尽全力，树敌过多历来为兵家之大忌，但利令智昏的日本已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一方针明确：日本在平时的兵力为陆军25个师团，战时则增至50个师团，海军则实施“八八舰队”方案，即8艘主力舰加8艘巡洋舰。此后该方针曾相继在1918年、1923年和1936年有所修改，虽然大致框架基本不变，但不同时期的假想敌顺序则有所不同。1918年所排列的假想敌依次改为苏联、美国和中国，1923年再改为美国、中国和苏联，最后则是将美国、苏联、英国和中国列为假想敌。然后根据这一顺序再制定《帝国军队用兵要领》和《年度作战计划》。

第一次世界大战影响了日本的军事战略，日本认识到全军作战必须一盘棋，不能各行其是，各自为战。另外，由于日本国力有限而又树敌颇多，无法承受持续消耗，所以总的作战指导思想就是速战速决。

本来出台国防方针还带有将扩军控制在一定限度之内的目的，但事实却截然相反。当时西园寺公望首相在给天皇的奏折中是如此介绍三份文件的出台背景的：难以指望我国的军备能够达到同时应对多个列强的水平，我国的财力是根本无法承担的。

上述三份文件完全是军方一手包办的，由于西园寺首相不同意超越日本国力扩军备战，所以军方在文件出台之前只是将《所要兵力》让其过了目。因此后来他不承认曾同时认同了三份文件。

1907年出台的《国防方针》根据国家目标所确立的国家战略，就是维护在满洲（即中国东北）和朝鲜半岛（日本随后于1910年吞并了朝鲜半岛）的利益，并通过增强国力向东南亚和中国扩张。因此日本的国防方针就是帝国军队对欲侵犯日本在东亚的国家利益的相关国家采取攻势，并通过扩大在满洲和朝鲜半岛的利益来增强本国国土的防卫能力。

虽然日本从明治维新后开始实施宪政，由两大政党轮流执政。但显而易见，其时的日本政党和议会根本未能有效阻止军方的失控状态，尽管政府和议会对军方追求的目标难以认同，但在与军方的磨合过程中，最终仍是军方说了算。

包括1930年浜口雄幸首相在海军的反对之下，仍前往伦敦签署了《限制和削减海军军备条约》。在难以为继的巨大财政压力下，其时的政府签署该条约是没有选择的，但海军却以《帝国国防方针》为依据，厉声责问浜口首相：这样怎么打得过美国呢？日本的政党政治完全忽视了国防！由于浜口首相签署的《华盛顿条约》规定美、英、日三国的主力舰吨位为5：5：3，就遭到了右翼分子的行刺，不久一命呜呼。截至1932年，在军方的步步紧逼之下，日本的“民主政治”就完全销声匿迹了。

因为当时的沙俄拥有全球最强大的陆军，而拥有两洋之利的美国海军实力则在全球一骑绝尘。既然同时将这两个国家视为假想敌，那军费开支就根本无法控制了，文件所谋求的“必要的军备”实际上成为一个无底洞，所追求的完全是超过日本国家能力的军事力量。

截至发动侵略战争前夕，日本的军费开支GDP年均占比高达5%，到二战进入尾声之际的1944年居然高达80%！所以，三份文件问世所产生的实际作用，就是诱发没完没了的扩军备战。

那时，陆军和海军申请军费的理由都非常充足，那就是“实现《帝国国防方针》所确立的目标”。两大军种之间从未考虑过如何扬长避短，相互取长补短，而是归结为单一的竞争：比对方申请更多的军费，从而确保足以战胜本军所确立的假想敌。

在这一完全是头脑发胀的军备竞赛过程中，两军根本没有考虑过如果发生战争，本军需要补长的短板是什么，为遂行战争本军还有哪些需要消除的重大战略隐患。这一充满疯狂的扩军过程，本身就为日本走向战败埋下了伏笔。

实际上，直到日本已全面发动对华侵略战争多年后，日本陆军和海军还在为确定主要敌人而争执不已：陆军要求北上与当时的苏联开战，而海军则要求南下夺取美国的势力范围，与美国开战。而太平洋战争的爆发表明，最后还是海军在这一长期持续的争论中占据了上方。

1941年，日本偷袭珍珠港

直到上世纪30年代中期，日本海军还一厢情愿地认为：即便日本大举扩军备战，美国也不会以同样规模增强军力。实际上美国早就对日本有所防范，其针对太平洋地区的《橙色计划》就对日本有所防范。1938年5月美国国会在罗斯福总统的要求下通过了《海军扩建法》，决定今后10年建造115万吨总排水量的军舰，这一规模与日本不相上下。日本想当然地以为本国的扩军势头会给对方造成威慑和阻吓作用，而完全忽视了美国国力以及将战争持续下去的能力远在日本之上。

战败后日本从一片焦土上重新出发，其时占领日本的美军在日本推动了全面的社会改革，包括在政治领域，例如文官统治、军人不得干政等现代民主国家的例行做法。但日本是否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民主国家”，是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的。例如去年年底出台的三份文件，不仅事先没有经过作为国家最高权力机构的国会审议，而是仅仅通过内阁审议就得以通过。

虽然日本政府为通过这三份防卫文件，曾组建了一个“有识之士会议”来敲定三份防卫文件。京都大学教授、国际政治学家中西宽是该会议的成员，他在最后一次会议上就直言不讳地表示：“日本国民根本无法知晓三份防卫文件是由谁、通过什么方式拍板的”。此外日本政府和美国政府在幕后又是如何协调的，这也完全未对国民做出说明。尽管文件涉及到许多军事机密，但既然将大量花费国民所缴纳的税金来增强防卫力量，如何确保有限的资金都能用在刀口上，这应该是可以说明的。

二战期间，日本军国主义用军靴践踏了其时的国际秩序，给人类带来了巨大的灾难。战后日本很快回归了国际社会，却根本没有对发动侵略战争的那段历史做出必不可少的反省，更不用说什么深刻反省了。如今日本口口声声强调其“安全环境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变化”，并以此为口实而再度通过了三份防卫文件。

100多年前日本同时树立了两个假想敌，如今的三份防卫文件却同时针对中国、朝鲜和俄罗斯这三个国家。除了加快研发本国的中程导弹和高超音速武器外，在西南诸岛相继入驻自卫队和部署导弹，还拨出巨额预算购买美国的“战斧”巡航导弹，从而拥有“攻击敌方基地能力。”如此咄咄逼人的一连串举动自然会引发这样的思考：此举将引发怎样的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