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9月10日贾言编译】2001年，美国遭遇恐怖袭击蒙羞后，多届政府接连失误导致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反恐战略遭遇“滑铁卢”，进而让美国形象一落千丈。

美国最终被迫与它想打击的人谈判撤退条件

法国《世界报》（Le Monde）报道，2001年9月11日，是灰烬和恐怖震撼美国的一天，也激发了美国人的独特爱国情怀。当天，包括民主党和共和党在内的近150名国会议员，自发聚集在国会大厦的台阶上，默哀一分钟后，齐声唱起一首动人的《上帝保佑美国》（God Bless America）。在遭遇致命打击后，美国人紧密团结要找到给他们带来不幸的凶手。

9天后，即9月20日，美国总统小布什在国会发表庄严讲话：“在阿富汗，我们正在目睹基地组织统治下的世界。阿富汗人民遭到残酷对待——许多人在挨饿，许多人逃离家园。女性没有权利上学。您可能会因拥有电视机而入狱。只能按照其领导人强加的方式来信仰宗教。男性的胡子如果不够长，也可能会被监禁（......）。随后他警告：塔利班“将交出恐怖分子，否则他们会与其命运相同”。

民众在纽约世贸遗址前哀思。（图片来源：中新社）

从小布什的发言中，可以发现美国总统已经混淆了打击基地组织恐怖分子与打击塔利班政权，指责塔利班政权的愚民、高压政策，以及容留“圣战”分子。20年后，在2021年夏末，看到美国在阿富汗最终溃败，如何不让人有头晕目眩之感？

在推动“反恐战争”之后，美国最终被迫与它想打击的人谈判撤退条件。塔利班拿着美国军人抛弃的武器进行游行。他们俨然已经成为华盛顿打击“伊斯兰国”（IS）组织在当地分支的应时性盟友。至于2001年民主党和共和党团结一致打击恐怖主义，已经被多年来内部的深度分裂所取代，拜登当选总统也无法奇迹般地化解分歧。

20年间美国损失惨重

夜幕再次降临阿富汗。然而，在此之前也并不是正常的“阳光普照”，只是一种人造“假象”而已。许多阿富汗人还憧憬会迎来一个不会像过去那样封闭社会的可能性，希望从此获得解放和自由。由约翰·索普科（John Sopko）领导的阿富汗重建特别检查组（Sigar）详细统计了美国20年来的巨大损失。

这个由参议院于2008年成立的独立机构一次又一次地呈现了历届美国政府的错误。8月16日，随着飞往喀布尔的空中桥梁架起，阿富汗重建特别检查组公布了一份新报告，涉及“20年重建”后应该“吸取的教训”。至于报告中的积极的方面，其中包括扫盲工作有所进展、婴儿死亡率的下降以及人均寿命普遍提高。然而，报告的重点还是美国损失惨重。

在这场战争中，美国国防部总共花费了8370亿美元，其中2443名美国士兵和1144名国际联盟军事人员阵亡。阿富汗政府军损失了66000人。除了军事部分以外，美国还为阿富汗的“重建”出资了1450亿美元，其中大部分用于培训和装备阿富汗安全部队。然而，结果如何？报告指出，“驻阿富汗的美方人员通常不称职，而且训练不足。”美国以“愚笨地方法将西方技术官僚模式强加于阿富汗经济机构；训练阿富汗安全部队使用先进的武器装备，尽管他们无法明白，更不用说熟练使用和维护了；在一个存在80%到90%的冲突通过非正式方式应对的国家强行推行正常的法治国家模式”，阿富汗重建特别检查组一一列举“罪名”。

阿富汗国家犹如“海市蜃楼”。美国从未真正考虑到阿富汗社会中部族和宗教的影响力。2003年，美军占领伊拉克，以一个历史性谎言的名义曾犯下一个错误：萨达姆·侯赛因政权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那场战争导致近4500名美国士兵死亡。根据沃森研究所（Watson Institute）的战争成本项目，其成本估计超过2万亿美元。

战争目标变化如此频繁

在阿富汗，阿富汗重建特别检查组注意到战争目标变化如此频繁，以至于没有一个完全实现：起初意在摧毁基地组织，随后是击败塔利班，再后来是要改革阿富汗社会以清除激进伊斯兰主义的根源。一旦处于战争中时，必须要确定目标敌人。然而，原本显而易见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厘清。2011年追杀本·拉登只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报复行动，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因此，前后三位美国总统的表述也是相互矛盾：从阿富汗撤军的必要性，以及赋予这一长期任务重要意义并展示收效成果，纵使是杜撰的。

五角大楼拥有巨大资金支持，不断导演着“剧情”——所谓的在当地取得的“进步”，以证明了其庞大预算的合理性。在这些情况下，“不合时宜的激励措施推动迅速花钱并专注于短期目标”，阿富汗重建特别检查组强调，而没有认真考虑其可行性，从而助长了舞弊和腐败。教官常年轮换很难监督当地人员隐匿资金情况。

“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2019年12月，《华盛顿邮报》（Washington Post）披露了“阿富汗丑闻”，尤其包括记录阿富汗重建特别检查组对历届高级高职人员和政府官员访谈的数千页机密文件，非常直白地详细描述了这个长期谎言。文章的标题为“与真相交战”（En guerre contre la vérité），说明了一切。“我们对阿富汗缺乏任何性质的基本了解。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曾在布什和奥巴马执政期间任职的道格拉斯·卢特将军（Douglas Lute）坦承。许多人证实操纵统计数据、故意歪曲事实，以证明任务取得成功的描述。“我们没有切实可行的后冲突时期的稳定模式”，小布什时期的前国家安全顾问斯蒂芬·哈德利（Stephen Hadley）总结道。

这只是委婉措辞而已。但是，为什么阿富汗的混乱撤军无论对民主党还是对共和党成员来说都是一个“痛点”，程度远远超过了8月26日喀布尔机场袭击事件造成的创伤？拜登不像多位前总统那样犹豫不决，不是当机立断地决定撤军吗？他不是把特朗普政府与塔利班达成的协议推迟到了2020年2月吗？当然是这样，但是，这个痛处首先源于美国在某种程度上的日渐势微，由于事实和感知混杂，以致很难去衡量其程度。无论是从军事还是金融的角度来看，美国巨人的强大实力仍然是独一无二的，尽管特朗普离开了白宫，但是，它在世界上包括在盟友中的形象已经严重受损。

现在必须优先考虑“国内战线”

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采取的反恐手段（关塔那摩、伊拉克阿布格莱布监狱、中央情报局秘密拘留中心等），奥巴马在大马士革使用化学武器后拒绝打击叙利亚政权，以及特朗普政府单方面退出《巴黎气候协定》以及《伊核协定》......20年来，美国的这些非法行径和军事活动步入死胡同，单边主义均不同程度地有损美国的声誉和信誉。除了这些弊端之外，情报部门反复出现误判，尤其像斯诺登事件所揭露的那样，通过科技手段进行监测，甚至不惜牺牲华盛顿盟友，暴露出美国的脆弱一面。

帝国并不会倒塌，因为在这个四分五裂的世界里，已经没有帝国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美国就没有打赢过一场战争？1991年的第一次海湾战争？1999年北约主导下的科索沃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现代不对等的冲突不再有真正意义的赢家，但是，出兵仍然是传统意义上强大的一个标志。当美国低着头离开阿富汗之际，它在展现什么呢？

美国波士顿大学国际关系学教授安德鲁·巴塞维奇（Andrew Bacevich）在其著作《世界末日之后：美国在世界变革中的角色》中，认为2020年是非同寻常的一年，因为美国制度已经在经受着威胁和紧张局势叠加的考验：“疫情危机及其引发的经济危机、气候变化、边境管理不善、总统职位在政治过渡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他在接受《世界报》采访时列举指出。巴塞维奇希望美国精英们能够清醒地意识到，在经历了20年的滥用武力之后，“目前在阿富汗的惨败已经达到一个顶点”。曾身为越战老兵的巴塞维奇并不主张新的孤立主义，而是接受拜登不会否认的一个想法：现在必须优先考虑“国内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