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位西方专家说,他并不看重中国造的大飞机本身,他在意的是由此反映出的整个中国基础工业水平。“某型号不仅是对一个行业的带动,更重要的是提升了航空工业基础体系。”唐长红说。某型号实现了国内首次多厂所协同研制技术,整个制造体系实现质的提升。研制初期,西北某机厂由于底子薄弱,反对MBD技术最为坚决,可一旦采用后,却也受益最大,其数字化水平一下提升到国内前列。
这是又一次数字化革命,标志着中国飞机研制进入全三维数字化时代。这套研制模式被完全移植到中国其他在研飞机型号中,甚至被其他行业的蛟龙600借鉴。
在某型号的创新中,这样的“中国第一”还有很多,某型号全机静力试验就是目前国内规模最大、技术难度和风险最高的一项全机地面验证试验。
2012年夏天,机身通舱充压限制载荷试验正在某厂房进行。这模拟的是飞机可能遇到的最严重的工况——炸机。聂花拿他负责的气密门来说,这道承受100多G载荷的门一旦爆破,不但后机身保不住,连厂房也保不住。
31岁的王与,这个当年西工大的十大歌手,在舞台上从不怯场,但每次试验都让他“如蹦极般心跳加速”。在现场监控的人盯着屏幕常常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呼气,那一格格的曲线曲率就会有异常。
试验逐步向67%载荷冲刺。“45%……加载到55%!”指挥话音刚落,“咕咚”一声闷响,大伙心里的平静被打破,焦躁情绪蔓延,不祥预感升腾。“谁的数据有异常?”指挥问。“没有异常!”各岗位报告。
试验继续加载。“65%……”猛然间,一声巨大的闷响震彻厂房!团队的信心跌到谷底,现场陷入死寂,只有放气阀向外泄气的噗噗声。
巨响为何产生?2所组织人,跟“侦探推理”似的逐帧看监控录像找原因。前气密顶板上泡沫碎屑的跳动引起了大伙的注意。经分析,原来是装配时的误差,无关结构问题。
8月17日,又一次试验,顺利加载到67%载荷,大伙“虚惊一场”。伴随着泄压阀排气的呼啸声,机舱内压力卸去,大伙的压力也一下泄了,王与“瘫软”在椅子上。
王与说,强度所机身室一共37个人,有31人在30岁以下。正是这帮年轻人,用194天就完成了预计300天完成的任务。当初唐长红要求强度所实现“3天一轮载荷、7天一轮强度的快速循环迭代”,被视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毕竟,当年歼轰七飞机仅是做一轮强度校核就需半年;再进行结构减重,又得半年。可强度所开发出国内第一个强度分析自动化平台,让“天方夜谭”最终成为现实。
某型号总线系统负责人赵库,这个曾经的一飞院最年轻工程师,率队为某新型总线建立了中国第一套测试体系。在谈判中,赵库以充足论据迫使外方将要价降低一半以上,被评价为“不好对付的中国人”。他说,“前期我们跟国外学,中期形成自主能力,后期国外反而没我们用得好,只得跟我们买交换机,其已被国外多机型采用。”
这是青春的胜利。
这是一个让世界惊诧的追梦之旅。
按惯例,新机新研成品一般控制在25%左右,可某型号新研或改进成品达到90%以上,全部实现国产化。“人在没有指望时是最强的,正所谓背水之战。”回顾研制初期的坎坷,唐长红说。
“下一个目标是带性能参数、可飞行的数字样机。”李守泽说。原歼-10总指挥刘高倬在歼-10面世后曾说,中国与世界先进水平已从“望尘莫及”到“望其项背”。2012年,当得知某型号即将首飞,中航工业董事长林左鸣说,“今后10年是中国与西方强国并驾齐驱的10年”。在一飞院这班年轻人身上,我们看到了新一代航空人的特质,更看到了中国航空工业“黄金十年”的底气。
(根据保密要求,文中除林左鸣、李守泽、唐长红、冯军、刘高倬外,其余人名均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