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的战略意图

　　黄岩岛为什么重要

　　主笔 吴琪

　　黄岩岛外形好似一个等腰直角三角形，最大的礁石也只有5平方米左右，整座岛屿露出水面的部分非常少。黄岩岛每年最美丽的季节是在4月、5月和10月、11月，风平浪静的海水清澈、浅蓝、透明，水底彩色珊瑚在明朗的阳光下清晰可见，突起的礁盘四周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环形水下屏障。海水冲击向上翻腾，拍出一线延绵10公里的白浪，十分美丽。

　　东经位置为117°51′的黄岩岛，早在中国元代，就成为中央政府在全国各地进行“四海测验”的最南端。甚至在1997年以前，以东经118°线作为西部边界的菲律宾，从未对中国政府对黄岩岛行使主权管辖和开发利用提出过任何异议，直到南海诸岛的能源和战略价值日渐重要。

　　如果纵观南海周边国家与中国发生摩擦的历史，几乎都伴随着南海资源与战略地位的不断被认识史。在漫长的“冷战”时期，菲律宾对南海的主权要求在上世纪70年代曾经出现过一次高潮。此前的1969年4月，在“联合国勘探亚洲海底矿产资源协调委员会”赞助下，“埃默里报告”出台，明确提到“在台湾与日本之间的这片浅海海域将来也许会成为一个世界规模的产油区”。正是这份报告提到的南中国海域作为能源产区的价值，第一次引起了国际社会的猜想。这一时期由此也成为南海争端的正式起源期。

　　原本更多作为航运通道的中国南海，除了东南亚的海运中心的价值外，丰富的油气资源使它在第一次世界石油危机后的战略意义迅速扩大。即使从日渐重要的航运价值来说，南海每年通过船只的吨位占世界船舶总吨位1/2，也已经是苏伊士运河交通流量的两倍、巴拿马运河交通流量的3倍，世界贸易总额约15%是通过这条通道实现。据预测，至2030年，发展中的亚洲国家石油消耗每年平均以4%的速度增长。如果以这种增长率持续，这些国家的石油需求到2020年就将达到每天2500万桶，这些需求几乎都要从中东和非洲进口，其中大多数要经过这条通道。

　　1982年通过的《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使得南海岛屿的价值有了另一层意义——该公约中的“以陆定海”原则和200海里为半径的专属经济区规定，使得拥有岛屿相当于拥有43万平方公里的海域。相关海域从海床底土，到上方水域空域，主权国都能拥有所有资源的勘探、开采、利用、开发的权利。海上专属经济区由此才给了一些南海周边国家关于生机与发展的遐想，他们与中国关于海洋划界、岛礁归属、资源开发、渔业摩擦等，由此才在近年来不断地升级。

　　中国南海的油气资源到底有多丰富？业内人士认为，在中国海域总资源中，南海中南部油当量地质资源量占53%，可采资源量占66%，若被他国掠夺，将失去约2/3的可采油气资源。而事实上，伴随着近年来的争议，越南、马来西亚等国海洋油气开发步伐已经加快，正在从近海沿大陆架向南海深海持续推进。全世界各大石油公司已经都争到了各自的地盘，相关国家已经开了1380口油井，中国却一直在坚持“主权属我、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原则，对目前多数岛礁被相关国家占领、油气资源被掠夺的现状保持了高度克制。

　　中国南海的资源不仅在油气、渔业，海底大量的矿产、生物资源和非生物资源都有待开发，当越来越多的国家已经清晰意识到经济未来在海上时，我们的意识似乎还在沉睡。由此，黄岩岛的主权带给我们的，实质是一个有关启蒙的话题。

　　黄岩岛主权及中国的海洋利益

　　——专访海军少将赵登平

　　海军装备部原副部长赵登平海军少将，现任职务是海军信息化专家委员会副主任。他长期从事海军装备技术工作，颇有建树。近几年来，他一直在研究中国海洋问题。作为一名资深的海军军官，赵登平对最新发生的“黄岩岛事件”有什么样的看法？5月10日，赵登平海军少将接受了本刊专访。

　　主笔 李菁

　　“黄岩岛主权归属无可争议”

　　三联生活周刊：作为一名资深的海军军官，你怎么看待“黄岩岛事件”？

　　赵登平：今天是5月10日，距中菲4月11日发生的黄岩岛事件正好一个月。这个事件的核心是黄岩岛的主权归属问题。其实从历史到现在，黄岩岛的主权归属是非常清楚的，没有任何可争论的余地。

　　国际上关于岛屿的归属主要有这么几条原则：一是“最早发现”，二是“最先命名”，三是“有人居住”，四是“有效管理”，这是国际上通行的准则。从这几点上讲，我们都有充分证据证明黄岩岛在历史上是中国人最早发现、最先命名、纳入国家版图并实施有效管理的。先谈“最早发现”和“最先命名”。大家都知道，历史上中国最早发现的黄岩岛，1279年，元朝的天文学家郭守敬进行“四海测验”时，南海的观测点就是现在的黄岩岛。1935年1月，中华民国政府公布的132个南海岛礁沙滩中，就包括黄岩岛，并把黄岩岛作为中沙群岛的一部分纳入了中国版图。“二战”期间，日本和法国一度侵占了南海诸岛。抗战胜利后，1946年国民政府派遣海军舰队将南海所有的岛屿全部收复，并宣示主权。现在西沙群岛主岛永兴岛上还立有“海军收复西沙群岛纪念碑”。当时很多岛屿都是用海军舰艇的名字来命名的：比如西沙群岛的永兴岛和中建岛，南沙群岛的太平岛以及目前被菲律宾侵占的中业岛，就是用当时海军“永兴号”、“中建号”、“太平号”和“中业号”军舰的名字命名的。1947年，中华民国内政部方域司，在绘制《中华民国南海诸岛岛屿位置图》时，明确将黄岩岛(当时名为“民主礁”)画在“9段线”里——这个“9段线”要解释一下，实际上最早是“11段线”，当时方域司在绘制南海诸岛位置图时，第一次用了11段U形断续线标明南海海域疆界，南海所有的岛屿被包围其中。新中国成立后，我们绘制的地图仍然采用了U形断续线的画法，只是把11段线改成了9段线，就这点儿差别。俗称“9段线”也就是这么来的。

　　198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将“黄岩岛”正式作为该岛的标准名称(民主礁作为副名)。所以说，这个历史延续是很清楚的。

　　三联生活周刊：“9段线”是一个通俗的说法，从严格的法律层面讲，怎么理解？

　　赵登平：关于“9段线”至今并没有明确的法律意义上的解释。也有各种不同理解。目前为止比较合理的解释是一个国际上普遍承认的中国南海海域历史性传统疆域界线。在这个“9段线”内，整个南海海域所有的岛屿及附属水域归中国所有——请注意这个概念，有些人不太清楚，以为是“9段线”内所有的都是咱们的，不是这样简单，是“所有岛屿及附属水域”。这是什么概念呢？首先所有的岛屿，不管是中沙群岛、东沙群岛、西沙群岛还是南沙群岛，不管是岛、礁、沙、滩，都是中国的；然后，根据1982年制定的《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按“以陆定海”原则，以这些岛屿为基点确定领海基线，再据此划分领海、毗连区、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这些都属于中国国家管辖海域，其余部分则属于公海。所以请注意我们国家历届政府和领导人对外声明和讲话，都是采用“南海诸岛及附属水域”或“所属水域”的提法，这是正确的。

　　三联生活周刊：那么从“有人居住”和“有效管理”来看呢？

　　赵登平：关于“有人居住”这一条，实际上在实践中存在很大争议，因为世界上有很多岛屿是不适于人类居住的，我们暂且把这条理解为有人类长期活动。黄岩岛是中国大陆架的自然延伸，东面是深达5000多米的马尼拉海沟，与菲律宾群岛形成自然分界。黄岩岛礁盘面积约150平方公里，但长年露出水面的面积较小，且环境比较恶劣，显然不适合人类长期居住，当然也没有常驻人口。但是从古到今，黄岩岛周边水域是广东和海南渔民的传统渔场，历代中国渔民长年在此从事渔业活动，经常登岛驻留。此外，上世纪90年代，美国业余无线电协会批准黄岩岛为DXCC国家，呼号BS7H，分别代表中国、南海、海南和黄岩岛。中国的无线电业余爱好者也曾经多次登岛开展国际无线电通信活动，这都是体现黄岩岛主权归属的重要标志。

　　关于“有效管理”，黄岩岛长期由中国实施管理。远的不说了，黄岩岛目前一直在我国海南省三沙(西沙、南沙、中沙)办事处管辖之下。所以从各方面说，黄岩岛属于中国，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三联生活周刊：这是从中方的历史沿革来看的，那么从菲律宾的角度看呢？

　　赵登平：那就更能说明问题了。尽管菲律宾当局近些年来寻找各种理由和借口企图证明黄岩岛属于菲律宾，但都掩盖不了事实的真相。最近菲律宾有一位人士在报纸上撰文，说黄岩岛是中国的。这个人是尊重历史事实的。菲律宾曾经是西班牙和美国的殖民地，独立前和独立后，涉及其领土疆界划分有三个非常重要的国际协议：一个是1898年的《巴黎协议》，一个是1900年的《华盛顿协议》，一个是1930年的《英美协议》。这三个协议都非常明确地规定，菲律宾是以东经118°线作为其西部边界，而黄岩岛的地理位置是北纬15°07′，东经117°51′，这显然不在它的疆域范围内。菲律宾1935年的宪法、1961年的领海基线法，都承认这个118°线，它自己出版的地图在相当长时间也从来没有说黄岩岛是他们的，这些都是无可辩驳的，也可以说是铁证。

　　三联生活周刊：既然黄岩岛的主权归属非常清楚，那么为什么后来菲律宾会对黄岩岛提出主权要求并发生一连串的纠纷？

　　赵登平：这要从《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说起。1982年，在联合国主持下制定了规范世界各国海洋活动的《联合国海洋法公约》，1994年正式生效，我国是签约国。其中规定，一个国家除了可以拥有领海之外，还可以拥有毗连区、大陆架和200海里专属经济区。所以菲律宾就拿这个说事儿。意思就是，以它国土的陆地边界开始，向海上延伸，划分专属经济区，由于黄岩岛恰好落在它划定的海域范围之内，这就算它的了。1992年，美国人从菲律宾的军事基地撤军后，他们正式对黄岩岛提出主权要求。以后，就更加变本加厉。这次事件的起因是我们的渔民在黄岩岛附近的海域捕鱼，遭到了菲方海军强行登船搜查并企图拘捕，我们的海监船和渔政船迅速赶到，保护了我们渔民的安全，同时与菲律宾船只形成对峙局面。实际上，从上世纪90年代以后，菲律宾就多次在黄岩岛附近海域拦截、驱赶、拘捕、监禁、掠夺甚至枪杀我们的渔民。

　　三联生活周刊：既然争端起源于《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应该怎么理解和实施才是正确的？

　　赵登平：自从《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制定并生效以后，南海周边国家不顾历史上早已承认南海诸岛属于中国的事实，以实施《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为由，借口按照公约规定的“以陆定海”的原则——依据你所拥有的陆地和岛屿划定领海基线，再按领海基线划定毗连区、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纷纷对我南海传统疆界线(9段线)内的岛屿和附属水域提出主权要求。它们故意把已明确主权归属的岛屿说成是无主岛屿，凡是落入由他们单方面划定海域内的岛屿和附属水域就认为是归他们所有。菲律宾就是其中一个。需要指出的是，他们的理解和做法是对《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蓄意歪曲。公约实施有一个重要前提：尊重并且不改变陆地和岛屿原有的主权归属。也就是说，公约只是规定，你可以有大陆架，你可以有200海里专属经济区，但相关海域中的岛屿该是谁的还是谁的。绝不能想象，黄岩岛就因为菲律宾提出海域划界主张，一夜之间就成了菲律宾的，否则，岂不是变成“以海定陆”了？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你菲律宾可以按照你的陆地和所属岛屿确定领海基线，然后据此分别提出领海、毗连区、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的划界主张；我中国则是以黄岩岛为基点确定领海基线，然后提出相应的领海、毗连区、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的划界主张。由于两个国家之间的海域宽度不足以满足各自的划界主张，对于重叠部分的划分只能由两国根据有关规定通过双方协商谈判予以解决。

　　这些国家还有一个理由，说这些岛离他们家近，所以就该属于他们。这就更不成为道理了，在国际法中确定陆地和岛屿的主权归属与距离本土之间的远近是毫无关系的。大家看看世界地图就清楚了，格陵兰岛距离丹麦本土有多远？阿拉斯加和夏威夷群岛距离美国本土有多远？马尔维纳斯群岛(英称福克兰群岛)距离英国本土又有多远？

　　总之，菲律宾提出黄岩岛主权要求的两个基本依据，都不成立。

　　三联生活周刊：黄岩岛在南海诸岛中是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个吗？

　　赵登平：南海诸岛中，东沙群岛目前由台湾当局驻守；西沙群岛于1974年经过“西沙海战”从当时的南越政权手中夺回来了；中沙群岛在西沙群岛东边，唯一露出水面的就是这个黄岩岛，菲律宾一直企图侵占；最大的南沙群岛有230多个岛礁，其中较大的岛礁约有1/5，除了主岛太平岛由台湾当局驻守外，其余的均已被周边国家侵占。从这个角度上讲，黄岩岛在南海诸岛中并不具有特殊的代表性。这次之所以发生黄岩岛事件，完全在于菲律宾当局的蓄意挑衅。

　　三联生活周刊：近几年来，我们在南海和一些周边国家经常发生摩擦，这一次菲律宾挑起事端是否也有试探底线的意思？

　　赵登平：我们和8个海上邻国都不同程度地存在涉及到海域划界和岛屿归属的争端，尤其在南海，涉及相关国家多，争议海域面积大、岛屿数量多，近年来，不仅美国，而且日本、印度、澳大利亚等非南海国家基于各自战略需要也纷纷染指南海搅局，使情况更加复杂。因此，与周边国家发生摩擦是必然的，关键在于确保我国利益不受损失的前提下能够控制住局势，并争取朝向有利于我的方向发展。

　　在我看来，这次事件中菲律宾当然有探明我们底线的企图，因此处理得当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对于今后与其他国家处理类似问题具有很强的示范作用和警示效果。菲律宾仗着有《美菲共同防御条约》，以为中国不敢动他。像个顽劣的孩子，自己没啥本事，在外面惹是生非，仗着家里有人，以为美国会为他撑腰，有恃无恐，以为闹得大了，就能占点儿便宜，就这么个心态。只可惜完全错估形势，东盟拒绝为他站台表态支持，美国更不愿意为他趟浑水，最后落得个孤家寡人，进退失据。

　　应对的“各种准备”

　　三联生活周刊：我们注意到，中国官方的态度比以往更强硬，这是一种外交姿态，还是说也有一些实质性的准备？怎么解读中方的应对策略？

　　赵登平：傅莹副外长5月7日约见菲驻华使馆临时代办的讲话，讲得很好，明确告诉菲方，我们对形势发展难以乐观，中方也做好了应对菲方扩大事态的各种准备。我认为，这不是外交姿态，而是警告菲方：勿谓言之不预也！最近我每天都在看网上的评论，黄岩岛事件也是全国人民都在关注的一个热点问题。凡是处理国际间的争端，无非从三个层面考虑。第一个层面是国家的综合实力。所谓“弱国无外交”，这一点咱们有过切身体会和惨痛的教训，“一战”结束后的巴黎和会，中国还号称是“战胜国”呢，结果仍然任列强任意宰割。“九一八”事变后“国联”派来的李顿调查团完全站在偏袒日本的一边。所以说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决定了在处理两国争端问题时的力量对比基础。

　　今天的中国早已不是过去的贫弱中国，今天的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实体，是在世界经济、政治、外交领域日益活跃并发挥重要作用的负责任的大国。第二个层面是国家意志力，这个很重要，有些人认为好像我们现在忍一忍，等以后我们建设得更好，力量更强大了，问题就更好解决，我不太同意这个观点。机会是不能随便错过的，一旦错过，追悔莫及。国家意志力的体现是很重要的，就是要“立威”，有时候在特定条件下它和综合国力并没有很强的相关性，想想我们过去，在我们历史上打的几场对外战争，从朝鲜战争抗美援朝开始，到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和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那个时候我们国家的综合实力还不强，都面临很大的困难，但是最高领导层的魄力和决心以及全党全军全民形成的强大凝聚力充分体现了非常强的国家意志力。第三个层面是行动和应对策略，这方面可能相对复杂一点，这里面首先有文化的问题，比如说我们中华民族历史上就是个热爱和平的民族。我们经常讲，先礼后兵，后发制人，不战而屈人之兵。当然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兵法的最高境界。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讲，中华民族不可欺，不可侮，必须坚决捍卫国家的主权，维护国家海洋权益，这也是不容置疑的。关于实施正确的行动和应对策略，关键要有大国心态，要综合运用政治、外交、经济和军事手段，多管齐下解决问题。首先是政治和外交，然后是经济手段，我们现在正在按照这个路子在走，最后是军事手段。前几天傅莹副外长讲，“我们做好应对菲方的各种准备”，我想当然应该包括做好了应对最坏情况发生的准备，那就是军事准备。军事准备既是政治、外交、经济手段的后盾，也是在政治、外交、经济手段都无法解决问题时保留的最后手段。

　　三联生活周刊：对于网上一些比较激进的言论，您怎么看？

　　赵登平：有些热血青年总是着急地问：“到底什么时候打？”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能够通过政治、外交或经济手段解决问题，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更好？一旦需要动手打，不要自缚手脚，要能够做到控制战局，把握主动，以较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相信我们的最高领导层和决策层有能力、有魄力审时度势，把握时机，正确决断。

　　还有一些朋友总在问：我们的海军在哪儿？海军怎么不出动？我想这里有三个方面要加以说明。一是我们的解放军，包括海军，其使命、责任、义务所在，就是保卫国家主权和安全、维护海上权益。前不久，我们一位海军将领已经明确表态：“在黄岩岛事件中，具体我们的海军，我们军队要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是要由党中央、中央军委做出决策。一旦做出决策，我们海军是义不容辞的，一定能够完成党中央和中央军委交给我们的任务。”我想这些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二是多年以来，我们海军的舰艇、飞机，常年在中国南海管辖海域巡逻，执行各种战备任务。我们的海军就在南海，一直在南海。三是一些朋友不明白，为什么不见海军的舰艇，总是海监船和渔政船在前面？这是因为，和平时期不宜把海军放在海上执法第一线，这样过于敏感，一旦擦枪走火，容易直接引发国家之间的海上军事冲突。因此，建设既能代表国家，又有别于海军的国家海上准军事力量用于和平时期海上维权和执法是世界各国的通行做法。如：美国的海岸警备队、日本和韩国的海上警备队等。我国的海监船和渔政船也相当于此类性质。海军作为国家海上武装力量则是他们的坚强后盾。

　　黄岩岛背后的美国因素

　　三联生活周刊：我们都知道，黄岩岛问题的背后始终有美国的影子，怎么理解美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赵登平：其实这是明摆着的：中国和美国作为世界大国，既有很多的差异和对立，也有很多共同利益和相互依存。这是当今国际社会公认的现实。美国在黄岩岛问题上扮演的是双面人。美国为了遏制中国的崛起，给菲律宾一些老旧舰艇，拿《美菲共同防御条约》为菲律宾撑腰，拉菲律宾来折腾我们、抗衡我们、牵制我们，但他绝不会为菲律宾挑头跟我们打仗。这个底线不用摸就清楚。

　　三联生活周刊：那怎么理解4月16日的美菲联合军演？

　　赵登平：美国人惯用方式，玩两手嘛，一方面他表态不是针对我们，也不是针对黄岩岛，另一方面又要用军演牵制我们——就像他承认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的一部分，还要同时搞一个《台湾关系法》，不断卖武器给台湾。对此，我认为不必过于在意，国际政治就是这样。你搞你的，我也可以搞我的，我们同时不是也搞了一个中俄军演吗？也是不针对任何人的。

　　三联生活周刊：你是否觉得菲律宾对美国寄予的期望太高了？

　　赵登平：是有些期望值过高，菲律宾一个劲儿地搅混水，想办法把事情闹大，想把美国拖进来，好从中渔利。结果事与愿违，美国在黄岩岛问题上虽然敷衍了菲律宾几句空话，但始终拒绝选边站，保持中立，而且公开场合不对菲律宾做出任何实际承诺。搞得菲律宾灰头土脸。这其中的道理也很简单，他面对的可是中国。但我还是有些疑惑，菲律宾人真的愚蠢到以为美国会为他和中国干上一仗吗？

　　中国经济的未来在海上

　　三联生活周刊：以前我们理解的领土冲突往往多在陆地疆域上，为什么最近这些年，涉及海域划分和岛屿归属的争端越来越多？

　　赵登平：我们前面一直提到《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中的“以陆定海”原则——只要你拥有这个岛，你可以以这个岛为基点确定领海基线，然后划分领海、毗连区、大陆架和专属经济区，换言之，一个弹丸之地，可以拥有1500平方公里的主权海域和43万平方公里的国家管辖海域。更关键的是根据公约规定，拥有国享有对整个海域中的海床、底土以及上覆水域的各种自然资源进行勘探、开发和利用的权利。所以为什么现在海上争夺这么激烈？说到底，海域划分和岛屿归属争夺是表象，实质就是海洋资源争夺。

　　三联生活周刊：所以说，争夺海洋也就是争夺资源。我们长期以来对海洋资源这一块好像认识不足，它是一个什么概念？

　　赵登平：海洋资源主要分为非生物资源(能源、矿产品等)和生物资源(鱼类、海产品等)。海洋中蕴藏有非常丰富的能源和矿产资源。以石油为例，陆上石油由于过度开采，已日渐枯竭。按现在开采速度，如果没有发现新的油田，估计只能再开采几十年。而海上不一样，以我国为例，我国管辖海域内仅沿海海域已探明的石油蕴藏量就达到约300亿吨左右。除此之外，还有海底可燃冰——就是在深海水下形成的甲烷水合物，也称为固态天然气，它的能量密度是石油的10倍，仅在南海北部的蕴藏量就相当于700亿吨石油。这是什么概念？现在我们国家一年大概要消耗四五亿吨石油，也就是说，按现在的需求量可以用100多年。

　　海洋是人类所需要的蛋白质的主要来源之一。现在我国可耕地面积的控制红线是18亿亩，要养活13亿人，今后人口会越来越多，可耕地却只会越来越少。而海上不一样，我们50米等深线以内的浅海海域约有30亿亩，如果能充分开发利用，它所产生的价值相当于增加10亿亩可耕地。这方面我们的认识还是很不充分的。所以我有一句话，中国经济的未来在海上。

　　三联生活周刊：在您看来，当前我们最应该着手做的是什么？

　　赵登平：在我看来，当前应该做的主要事情，一是进一步加强以海监和渔政为主的国家海上准军事力量建设，并实现海上维权的统一领导，避免多头管理。二是积极推进南海资源勘探开采。

　　现在大家普遍比较关注空间技术的发展，这些年我们所取得的成就的确很大，很振奋人心。但是千万不要忘了毛主席当年讲的，既要“敢上九天揽月”，还要“敢下五洋捉鳖”。去年深海探测器“蛟龙号”潜入水下5000多米，创造了纪录，这个意义一点不亚于“天宫一号”对接，可是我看国民反应似乎不那么强烈，也许还没有理解其中对于今后开发海洋所具有的重要意义。

　　这次中海油981号深海石油钻井平台首次在南海较深海域试钻成功，更是具有重大意义，要知道，在海洋开发技术方面的任何进步都可以直接使我们的海洋经济受益。

　　南海石油相当一部分是在1500米以下的深海，这一次走出了可喜的一步，尽管没有深入到更南边，但我们可以一步一步来。目前，南海周边国家都在南海海域、尤其是在我国管辖海域内大量开采石油，获得了巨大的利益。不久前，我海监船在深入到南沙群岛海域巡逻时看到了各国的许多钻井平台，而我们到现在为止在南海海域还没有一口油井。

　　既然海洋争夺的实质是资源争夺，既然我们提出的“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得不到人家的善意回应，既然最终解决南海被侵占岛屿的归属问题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那么与其做无谓的等待，与其让别人在本属于我家的院子里单独开发，与其我们只能提一些无用的外交抗议。倒不如我们少说多做。直接从我国南海管辖海域的资源开发入手，在我海监、渔政力量以及海军的保护下，加紧向南推进，向深海推进，去开采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海洋资源。如果有谁敢于阻挠和挑衅，正好给予我们正本清源的机会，我想这是维护国家海洋权益最主动、最实际、最有效的行动。

摘要：1997年以前，菲律宾从未对中国政府对黄岩岛行使主权管辖和开发利用提出过任何异议。即使在1997年以后，菲律宾出版的所有官方地图上都没有将黄岩岛圈入领土范围。直到2009年，菲国会通过《领海基线法案》，才明确将中国的黄岩岛和南沙群岛部分岛礁划为其领土。菲律宾对黄岩岛动作背后，是其不断扩大南海“圈地”的战略抉择的结果。那么，菲律宾的战略动机在哪里？
从“卡拉延”到美济礁

在黄岩岛之前，美济礁是近20年来菲律宾对中国南海主权提出挑战的焦点。1995年1月底，一名菲律宾渔船船长向菲政府报告说：他遭到了中国方面的扣留，中方正在南沙群岛的美济礁修建建筑物。很快，菲律宾时任总统拉莫斯发表讲话，声称菲律宾政府已通过了一份措辞强硬的“备忘录”，他指控中国军舰“侵入”菲律宾声称拥有主权的南沙海域，并在菲律宾“所有的”的美济礁建造军事设施。

当时，我国先后在美济礁4个方向共修建了13座高脚屋。中国外交部的回应是：中国在美济礁上的建筑，是“为了保护在南沙海域作业的渔民的生命安全，是一种生产设施”，“中国方面从无拘留，也无逮捕任何菲律宾船只，也没有在美济礁上建立任何军事基地”。但菲律宾随即做出军事反应，向南沙群岛调配战斗机，并在次月出动海军，炸毁中国在五方礁、仙娥礁、信义礁、半月礁和仁爱礁等南沙岛礁上设立的测量标志，甚至派出海军巡逻艇，在空军支援下，突然袭击了停靠在半月礁附近的4艘中国渔船，拘留了船上62名渔民，指控他们“非法进入菲律宾专属经济区捕鱼”、“非法破坏海洋自然环境”。



4月21日，菲律宾与美国海军陆战队举行“肩并肩”联合军演

1995年5月13日，菲律宾军方组织了38名本国与外国记者，分别用船只和直升机载运到美济礁“采访”。当时，菲律宾海军一艘4000吨级的运输舰与中国渔船迎头对峙长达70分钟之久。

时隔3年后，1998年10月，菲律宾重新挑起美济礁事件。菲方拍摄了一组中国船只在原中方建筑旁卸货的空中侦察照片，指责中国在美济礁扩大“军事建筑”。次月，和3年前一样，菲方再次派出海军拘捕在仙娥礁附近捕鱼的20名中国渔民，投入巴拉望岛普林塞萨港的牢狱。

其实，在漫长的“冷战”时期，菲律宾对南海的主权要求在70年代曾经出现过一次高潮。从1970年起，菲律宾开始派兵占领南沙群岛的一些岛屿。1978年6月，菲律宾发布第1596号总统法令，妄自把南沙群岛的33个岛礁、沙洲、沙滩，总面积达64976平方海里的区域宣布为菲律宾领土，划归巴拉望省的一个独立自治区，把这个范围内的岛群命名为所谓的“卡拉延群岛”。

观察家普遍相信，这一次“圈地”主要是石油利益驱动的结果。70年代的石油危机让石油几乎全部依赖进口、又因为南部穆斯林族群问题与中东国家关系疏远的菲律宾充满了危机感。

就在菲派兵进入南沙群岛的前一年，1969年4月，在“联合国勘探亚洲海底矿产资源协调委员会”赞助下，“埃默里报告”出台，明确提到“在台湾与日本之间的这片浅海海域将来也许会成为一个世界规模的产油区”。南海在油气资源上的价值第一次受到国际社会的关注。

至1975年，菲律宾占领了南沙的6个岛礁，次年，就邀请包括美孚、埃克森、壳牌和印第安那标准石油公司在内的外国石油公司在所谓“卡拉延”周围勘探石油。

但这次“圈地”并没有引起中菲间的对抗。菲律宾成功利用了时机。借中美建交之机，菲律宾放下了秉承近30年的“反共”政策，将台湾搁置一旁，与中国政府谋求建立外交关系。这一实用主义的外交决策给菲律宾带来不小的利益：1974年9月，时任总统马科斯夫人伊梅尔达以总统特使身份访问中国，以非常低廉的价格与中国达成了100万吨石油交易的协议。马尼拉当时的报纸评论说：“现在中东石油国家正因石油加价问题与西方国家争论不休，中国供应菲律宾所需部分石油的承诺，将使我们无须完全依赖中东石油国家。在另一方面，我们的传统市场在西方受到其他国家类似产品的强烈竞争。北京同意向我们购买一部分产品，也确定我们的出口有了新的市场。中国给予了我们与政治意识不同国家间扩大贸易目标的可能性。”

中菲双边关系的热络也在政治上为菲律宾无理占领南沙岛礁赢得了空间。

尽管划定所谓的“卡拉延群岛”的做法并没有遭到直接遏制，但“冷战”结束前，菲律宾并没有再度大规模对南海提出主权要求。整个“冷战”时期，菲律宾的外交政策一直紧跟美国，其防务能力也完全依赖美军。在中美关系改善的大背景下，菲律宾显然明白美国并不愿意在南海问题上出头。1974年，中国和南越在西沙群岛发生冲突，中国政府被迫采取军事自卫，在击败南越海军的挑衅后收复了金银、珊瑚和甘泉等岛屿。尽管当时美国在南越和南海地区驻有很强的军事力量，南越当局也一再请求美军干预，但美国政府明确表示无意卷入争端，其舰队也一直没有靠近冲突地区。尼克松时期，美国大量削减了在泰国和菲律宾的驻军规模，并在1976年关闭了在泰国的军事基地。1977年美国主导的东南亚条约组织宣布解散。70年代末，苏联同越南签署同盟条约，驻军金兰湾，与在菲律宾苏比克和克拉克基地的美国海军隔南海对峙。那时，美国的最大威胁是苏联，而中国则是联合抗苏的力量。

那么，在1995年，菲律宾为何会突然觊觎美济礁，采取强硬的政策？

美济礁效应

1992年5月的菲律宾全国大选中，拉莫斯当选为菲律宾第八任总统。这位前国防部长深知“冷战”结束对菲律宾意味着什么。

“冷战”结束，苏联解体，美国政府开始裁减驻亚太美军。布什政府于1991年决定放弃在菲律宾的军事基地，部署到关岛、冲绳和日本的横须贺等地。1992年，美军撤离苏比克湾军事基地。

除去“二战”中的短暂日占时期，在过去90多年里，菲律宾的国防安全几乎完全依赖驻扎于此的美军。菲律宾国土由7000多个岛屿构成，分布在111.5万英亩的范围内，拥有1.1万英里的海岸线。这意味着海岸线防御是一个严峻的挑战。菲律宾参议院国防与安全委员会主席梅卡多对菲国军事力量评论说：“我们有一支不能飞的空军和一支不能出海的海军。”


美驻军期间，菲国防开支的2/3来源于美军基地的租金。自1969年以来，菲律宾政府为平息叛乱，耗去了大部分国防预算。1972至1996年，政府与摩洛民族解放阵线的战争，估计耗费了710亿比索，尚不包括政府与菲律宾共产党武装的战争耗费。菲律宾海军从未以预算款购买过新的舰艇，即使是1994年得到的两艘新舰，也是来自美对菲军事援助计划，属美国援助的部分军备。

那时，菲律宾空军仅有一支由7架过时的F-5战斗机组成的截击机中队。菲律宾海军仅有11艘美国建造的小型护卫舰、32艘小型巡逻舰和几艘两栖登陆艇，平均舰龄达45年，尚无能力对付漫长海岸线的走私、海盗和军火贩运。菲律宾甚至没有任何雷达系统以恢复美军基地关闭后失去的对外防御能力。美军对菲律宾的援助停止后，菲律宾10万人的武装部队的预算马上缩减到80年代的水平。

菲律宾每年的军费开支也远远低于其他东南亚国家的水平。美驻军期间，菲国防开支的2/3来源于美军基地的租金。1992年时的国防预算仅为新加坡的5.5%和泰国的2.7%。1990年，阿基诺总统曾敦促菲律宾国会支持一项10亿美元的10年军队现代化计划，但没有得到普通民众和国会支持。一些普遍的观点是，菲律宾的首要任务是发展经济，减少贫困，而不是扩大军备。



菲律宾前总统拉莫斯

拉莫斯总统并不这样认为。在他看来，美军撤离留下的防务真空是莫大的危险。这种看法在他的政府中得到了共鸣。国防部长雷纳托·维拉说：“除非军队完成其现代化计划，否则我们防御领海、领空的能力非常有限。”彼时，菲律宾和东盟国家的关系良好。日本是美国的在亚洲的重要盟友，对菲律宾的投资在不断增加。在菲律宾鹰派的眼里，不断崛起的中国对菲律宾构成了最大的战略威胁。“作为邻居，菲律宾并不信任中国。”菲律宾德拉萨大学教授、美国国务院东南亚国家联盟项目前研究员雷纳托·克鲁兹·德·卡斯特罗曾告诉本刊。

在历史上，菲律宾受西班牙殖民300多年，后因1898年的“美西战争”成为美国在亚洲的第一个殖民地。菲律宾在文化上复制西方，人口的80%以上都信仰天主教，全国通用英语。“冷战”初期，菲律宾一直将“反共”作为外交战略的首要任务，这不仅是为了追随美国，也是菲律宾意识形态的直接反应。

虽然菲律宾在70年代之后逐渐采取了更加务实的外交政策，但在“后冷战”时代，随着美国势力的撤退和菲律宾南海诉求的升温，中国被菲律宾重新定义为国家安全的威胁。拉莫斯政府对中国的敌意在台湾问题上可见一斑。1994年，菲律宾基督教全国民主联盟女参议员多明戈公开宣称：“菲律宾不应忽视台湾对地区经济的作用，应该严肃地评估‘一个中国’政策。”1995年在联合国大会发言时，菲律宾甚至公开支持台湾加入联合国。

1995年10月，拉莫斯在夏威夷的美国智库“东西中心”发表演说，显露了菲律宾的安全焦虑：“即使北京没有建立超越其边界之外的投放能力，在未来的1/4世纪里，中国将不可避免地在政治上和军事上对东亚施压。”

位于南沙周边的菲律宾国土狭长，面对南海的一侧战略防御纵深很浅，如果菲律宾占据南沙岛屿，则可以扩大和改善其战略纵深较浅的不利战略防御地位。

除此之外，南海航道的重要性早已人尽皆知：南海每年通过船只的吨位占世界船舶总吨位1/2，是苏伊士运河交通流量的2倍，是巴拿马运河交通流量的3倍，世界贸易总额的约15%是通过南海通道实现的。菲律宾前国家安全顾问乔斯·阿尔蒙特认为，南海就是东南亚的海运中心，谁控制了这个海，谁就“基本控制了东南亚群岛和半岛，并对西太平洋和印度洋的将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包括控制了往返中东油田的战略航道”。

于是，重新启动军队现代化就成了当务之急。1995年，菲外交部长罗伯托·罗米洛曾说：“无论如何，如果菲律宾国家安全不出现危险，这个问题（军队现代化）就不会受到关注。”而美济礁也就是在这一年成为焦点的。

在关于中国在美济礁上建造设施的消息传出后一个月内，1995年2月，菲律宾参议院批准了在5年内拨款500亿比索（约20亿美元），用来购买喷气式战斗机、远洋巡逻艇和防御雷达。当时一位名叫乔克·阿罗约的国会议员就在电视上说，整个美济礁事件是保证通过军队现代化计划的一次战役。菲律宾部队总参谋长阿图罗·恩赖尔也曾说：“有一种感觉，国会是因南沙群岛才批准这笔拨款，但我们并不感到问题会激化到发生公开的武装冲突。”

此后，菲律宾军队购买了3艘原先停靠在香港的英国远洋巡逻艇和少量旧的F-5S飞机，也租用和购买了一些旧的美国设备。1996年3月，拉莫斯曾宣称，菲律宾经济现在已强大到足以维持军队现代化计划。他提议，在15年里，每年花费20亿比索，加强军队现代化计划。该计划包括引进新的技术设备和训练士兵，并将优先装备海军。

美国的回归

1997年7月28日，拉莫斯在国情咨文中提出，菲律宾在的外交关系上的基本方针之一是“把我们的武装力量从对付叛乱改为对外防御，建立一支我们最充分的资源所允许的确实有效的空中和海上力量”。

拉莫斯深知，完全依赖自身实力在南海对抗中国是不现实的。在这篇国情咨文里，菲律宾的另一条基本方针是：“支持美国作为稳定地区力量对比的力量，继续留驻亚太地区。”

1993年5月，就共同利用南沙群岛周围海域资源问题进行磋商的国际会议在马尼拉举行，拉莫斯总统表示希望日本和美国也参加会议，虽最终未能实现，但它希冀借助于地区外大国的力量在南海获利的政策倾向已显端倪。


菲律宾教授德·卡斯特罗曾指出：“90年代上半期，南海逐渐让菲律宾改变了对美国同盟的态度。菲律宾意识到，美军的军事存在在保持东南亚力量平衡上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美菲联盟的苏醒”就是从美济礁开始的，“从那时起，联盟就成为制约中国崛起对地区战略构成挑战的屏障”。“像菲律宾这样的小国必须利用国际环境和事件做杠杆，挑动大国；也必须用一个大国去制衡另一个大国。”“中国在南海的主权主张使得菲律宾转而求助华盛顿给予外交和军事上的支持。两国之间的军事联系由于南海问题进一步加强，甚至在两国关系的紧张时期也未曾松懈。”

菲律宾的需求与美国不谋而合。从90年代中期开始，美国开始调整安全战略，克林顿政府终止裁减驻亚太美军，决定将该地区驻军维持在与欧洲同等的水平，美国国防部1995年公布的东亚太平洋地区安全战略报告特别强调了长期保持美国在亚太军事存在的目的和重要性：依靠在前沿部署美国军事力量，增强美国对该地区事务的影响力。

南海已经进入美国安全战略的视野。1995年2月，美国国防部发布的《东亚战略报告》就指出：“竞相提出对南海的岛屿和领海的领土要求是东南亚出现紧张局势的根源，这可能会对地区稳定带来严重影响。”1995年6月，美国国防部负责国际安全事务的副国务卿约瑟夫·奈在日本表示，如果南沙群岛发生军事行动并且妨碍了海上航行自由，美国就准备进行军事护航，以确保航行自由。这是美国政府要员第一次表示美国可能对南海问题进行军事干预。



今年 3月9日，菲律宾克拉克空军基地，菲律宾最新引进的8架波兰产武装直升机正式交付使用

但菲律宾在美济礁的如此激进的举动并不符合美国的心意。1995年，菲律宾政府即希望援引《美菲共同防御条约》获得美国支持，但美国以“南沙群岛不在条约覆盖之内”为由回绝了菲方要求。随后，拉莫斯态度遂由强转弱，称“倘若领土遭侵犯，将要求对方和平离去”。在1996年以后，拉莫斯多次向美国提出将双边防御合作范围扩大到南沙海域，希望美国提供军事保护。但当时华盛顿亚洲战略的主要驱动是经济因素，这是克林顿当选总统的首要原因。克林顿政府认为，2015年前，亚太地区不会出现苏联那样的战略对手，也不会出现能够打败美军的地区大国或国家联盟，克林顿政府在亚太安全战略的安全动机主要是对朝韩局势和台海局势的担忧。

在东南亚国家联盟，菲律宾也没能得到有力支持。时值东南亚经济危机，东盟时任秘书长罗多尔福·塞弗里诺说：“我们有更大的问题需要解决。”

从1998年下半年到1999年初，我国工人在海军护卫舰保护下，在美济礁修建了4座钢筋混凝土结构的三层建筑，使该岛礁成为一个永久前哨。菲总统埃斯特拉达曾命令菲海军前往封锁美济礁的进出口，但遭到菲海军方面的劝阻，因为无法抵御在附近游弋的中国海军“江湖”级护卫舰。

尽管美国拒绝为菲律宾“出头”，但美菲联盟的加强已成定局。

1999年5月，菲律宾参议院主席以及参议员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席奥普尔在演讲中说：“在我们的世界里：东亚，中国巨人已经觉醒……每一个迹象都显示……这个巨人不仅已经醒来，而且正在向外喷出火柱——对菲律宾而言就是如此。1995年一个美好的一天，当我们醒来时，我们发现中国海军已经占领了美济礁……今天是美济礁和黄岩岛，那明天可能有更多诱人的奖赏，包括巴拉望和菲律宾自身……限制中国军事锋芒，让菲律宾意识到一定要通过相互防御协定与美国绑在一起。”

一个月后，菲律宾参议院通过了酝酿3年的《菲美部队到访协议》，允许菲美两国恢复大规模的年度军事演习，为美军重返菲律宾铺路。

菲律宾的大国平衡术

1997年，菲律宾海军破坏了中国1990年在黄岩岛设立的主权标志。当年5月，菲律宾有国会议员登上黄岩岛，宣示所谓的“主权”。

2001年阿罗约接任菲律宾总统。美菲军事联盟的加强迎来了第二个契机：反恐。“9·11”事件后，菲律宾政府是亚洲国家中第一个公开表态支持美国领导的国际反恐联盟的政府。阿罗约政府与美国布什政府的密切配合，得到了美国政府给予的“非北约主要盟友”地位。

2002年菲美就进一步加强战略伙伴关系和反恐军事合作进行高层互访，两国同意设立防务政策委员会，并多次举行大规模反恐联合军事演习。菲美政府一直认为活动在菲律宾南部岛屿的阿布沙耶夫反政府武装与本·拉登控制下的“基地”组织有牵连。自2002年1月开始，菲美军队在菲律宾南部举行了为期6个月的以打击阿布沙耶夫武装为目标的“2002肩并肩”联合军演。

这年底，菲律宾军方代表和美国国防部代表在马尼拉签署了为期5年的两国《后勤互助协议》。美国许诺向菲律宾增加军事援助和经济援助。美国国务卿鲍威尔在访菲时又表示：美国政府将履行本年度内向菲提供1.55亿美元的军事及发展援助的承诺。

在阿罗约任上，菲律宾在南海地区并没有过于激烈的动作。一方面美国的战略重心已经转到反恐上；另一方面，2004年，菲律宾为解救本国人质，从伊拉克撤军，美菲关系滑入低点。这一时期，菲律宾与中国签署了超过100项合作协议。中国成为其最大的贸易合作伙伴之一，也是其基础建设、能源、农业和矿业领域最大的投资者之一。

“菲律宾本质上依赖它与大国的关系保持它所受到的关注。马尼拉用与美国的军事联系对抗中国的地区影响力，它同时也接受中国的外交和经济支持强化自己在东南亚的地位。但这两种合作并不是等同的。”德拉萨大学教授德·卡斯特罗告诉本刊，“在所有大国力量里，菲律宾依然认为美国是最可靠的。”


美国在菲律宾有半个世纪的殖民史。与西班牙不同，美国在占领菲律宾后，基本政策是慢慢培养菲律宾人自我管理的能力，提拔菲律宾人到政府机关工作，以安抚菲律宾人的不满情绪。到1935年，美国制定法案，决定让菲律宾人自治10年，然后完成独立。美国的殖民统治并不被大多数菲律宾人视为耻辱或者灾难，相反，他们认为美国统治时期是菲律宾现代化、发展和国家统一的时代。菲律宾学者阿贡西络曾在其著作中指出：“美国对菲律宾社会进步最大、最持久的贡献不是物质利益方面，而是在教育、卫生、个人自由和政治觉悟方面。”

这种对美国的信任和依赖深深地扎根在菲律宾的政治血液里。1946年，菲律宾独立后首任总统罗哈斯在就职典礼上说：“菲律宾这只小船知道要跟随大船，美国的时代刚开始。我们得以摆脱殖民统治并成立独立的共和国，乃是菲美在过去合作的结果与成就。独立并不会改变这种关系的有效性。相反，时机、环境与当前世界国家联盟的现实，都明白无误地加强了这种关系。”“在理解以及与存在菲美之间的关系中，我们能够更加安全地放心我们的命运，而不是寄希望于国际道德。后者尽管值得期望，但在今天依然还只是处于发展之中。我们很幸运地拥有美国作为我们安全的保护者，在今天这样的世界上，这是对小国的屏障与支持。”

在中菲关系不断发展的时期，菲律宾并没有忘记南海。“菲律宾的外交决策是许多因素综合起来的复杂结果。除了经济和战略考虑，这些因素还包括国家盟友的情况、对威胁的预期、应对威胁的能力、总统的个性和信仰，以及社会和政治系统中的权力阶层的态度。”阿联酋扎伊德大学菲律宾问题专家弗兰克·希布尔卡告诉本刊，“尽管菲律宾对南海的主权主张随着总统和政府的变迁、国内民族情绪的变化起起落落，但对于南海经济价值的认识和对中国可能造成的安全威胁的感知却在稳步增加。”



1998年，美国众议院国际关系委员会委员达纳·罗拉巴彻（右）乘菲律宾空军运输机飞过美济礁上空

美菲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美济礁的重要性：南沙群岛200多个岛礁中，美济礁周边泻湖面积大、水位深，西南通道具备巨舰进出的条件，北望菲律宾控制的中业岛，西南面对越南占据诸岛，除面积较小，其自然条件和美军在印度洋上的唯一军事基地迪戈加西亚岛十分相似。美国国际评估与战略中心中国问题专家理查德·费舍尔撰写分析文章说，美济礁足以让轻型巡洋舰、扫雷艇和小型战机驻泊，只要再建设一条2000米的跑道，那么中型运输机或大型海上巡航机就能够在这里着陆。

2009年1月28日，菲律宾参议院通过了“菲律宾群岛领海基线议案”，恣意将中国拥有的南沙群岛及黄岩岛划为菲律宾所属岛屿。以此为标志，南海问题再一次激化。

菲律宾为何日渐强硬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研究员陈庆鸿在《菲律宾南海政策的调整及其原因》一文中指出，近年来菲律宾在南海的激进态度，部分是由于国内政治经济情况良好，使得政府敢于在外交决策上有所动作。

在全球经济尚未完全复苏的情况下，菲律宾的经济发展迅猛，2011年增长率高达7.6%，创25年来新高。菲外汇储备到2011年底从630亿美元增至700亿美元。

2010年，阿基诺三世以42.08%的高票率当选菲律宾总统，顺利完成了政权过渡。2011年1月，菲律宾政府与菲共领导下的全国民主阵线在挪威政府的斡旋下发表联合公报，同意恢复正式和谈。2月，菲律宾政府又与国内最大的穆斯林反叛组织“摩洛伊斯兰解放阵线”启动和谈。在国内，除了人数渐少的阿布沙耶夫组织外，其他反叛组织基本无法对政府构成安全威胁。2011年底，根据民意调查，71%的菲律宾人对阿基诺的执政表现感到满意，仅有13%表示不满。

自1995年的美济礁事件开始，菲律宾虽然有心加速军队现代化，但由于经济实力有限，进展一直有限。竞选期间，阿基诺三世为赢得军队支持，承诺当选后将把军费开支提高到GDP的2%。一些观察家相信，和军方一样，总统阿基诺三世本人就是鹰派。

随着中国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威胁论”在菲律宾又有了相当的市场。有观察家认为，菲律宾存在的一种观点是：中国还在崛起过程中，目前是其维持在南海“实际存在”和继续侵占中国南海海域主权的最后“机遇期”。在国内，民意也支持对华采取更为强硬的态度。根据美国国会智库“国会研究服务”今年初发布的报告，在过去20年里，菲律宾人对美国的喜爱鲜有变化，对中国的态度却不那么积极。2010年的调查显示，82%的菲律宾人对美国持肯定态度，而只有55%的菲律宾人对中国持肯定态度。根据菲律宾民调机构“社会气象站”的调查，过去25年里，菲律宾人中对美国“十分信任”者与“不信任”的百分比之差为正75%；而中国则为负1%。“现在，菲律宾的公共舆论对南海的关切，和对中国的负面态度都在逐步上升。”新加坡东南亚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伊恩·斯托里说。

阿基诺在去年1月初菲海军新司令的宣誓就职仪式上说：“我相信，海军提升能力并获得先进装备，就可更好地保护我国海域，特别是位于卡拉延群岛、马拉帕雅、巴拉望岛、马蓬岛和苏禄海的石油勘探区。”两个月后，菲武装部队总参谋长奥班透露，已专门拨款80亿比索资金（约1.84亿美元），为海、空军购置装备。

近年来国际石油市场的动荡也再次为菲律宾执政者敲响了警钟。石油价格在菲国内一直是一个敏感的政治问题。不管是“冷战”时期的马科斯政府，还是阿基诺政府，都不敢把石油价格提高到市场水平以上，而只能采取控制消费和鼓励开发。去年，借中东北非骚乱造成的油气危机恐慌，菲律宾主要石油公司多次调高油价，使当地油价在8天里3次上调。为减少对能源供应中断的恐慌，菲能源部长阿尔蒙德拉斯宣布将增加本国石油储量。

值得注意的是，8月17日，菲食品饮料巨头生力集团以总计6.1亿美元的价格收购埃克森美孚（XOM）在马来西亚的三家从事下游业务的子公司。这家公司为现任总统阿基诺三世母舅家的家族产业，生力集团已拥有菲最大炼油及分销公司的大部分股权。菲律宾军方称，能源部为购买“汉密尔顿”级巡逻舰的转运费和操作费用买单，总计约5.7亿比索。而该舰则将部署于巴拉望海域，用于保护菲在巴拉望和苏禄海域的海上石油钻井平台和油气开发项目。


阿基诺三世采取了“以气养军”的策略。他使用马拉帕亚天然气田开采收益为菲律宾海军购买舰船。2011年依靠993.1万美元的天然气收入，菲律宾买下美国海岸警卫队退役的“汉密尔顿号”巡逻舰，这艘船就出现在了此次的黄岩岛事件中。今年，菲律宾政府还将利用卖气分红给海军购进“汉密尔顿号”的姊妹舰“达拉斯号”。马拉帕亚气田地处菲律宾巴拉望岛西北80公里处的南海水域，实际采气方位已渗透进中国拥有主权的南海“九段线”内，目前该气田大部分股份由英荷壳牌公司持有，菲律宾国营PNOC勘探公司占10%，尽管菲方所占股份不大，但其累计从该气田获得利润分红已达54亿美元，仅2011年就达到11亿美元。据菲律宾国防部长伏尔泰·加斯明披露，政府2012年将向海外武器供应商发出138份合同，还将利用“第151基金”增加士兵的薪水，改善驻扎在所谓“卡拉延群岛”的菲律宾军人的生活环境。

当然，菲律宾敢于在南海采取激进攻势是吃准了美国对南海的关切。“当前菲律宾在黄岩岛的强硬主张是太平洋地区大国关系的结果。”德国弗莱堡大学教授尤根·鲁兰德告诉本刊，“中美之间的不信任使双方都在南海地区增加实力。当中国成为美国遏制政策的目标时，美国认为中国出现在这一区域的军舰和石油勘探都属于控制重要的航道资源的长期战略。”2010年7月，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在东盟地区论坛上宣称“南海争端关涉美国的国家利益”，此后，美方在美菲接触中屡屡发出美国介入南海争端的信号。2011年1月27日，美菲举行了第一届安全战略对话，美国负责亚太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库特·坎贝尔放话说：“美国已经准备好帮助菲律宾以及其他东南亚国家增强保卫领土的实力。”4月26日，美参议员丹尼尔·井上健和泰德·柯克兰访问菲律宾，参观苏比克湾海军基地和克拉克前空军基地，令外界揣测，美方有意重建驻菲军事基地。



5月10日，一艘从黄岩岛打鱼归来的渔船停靠在菲律宾马辛洛克港。

“美国乐于在菲律宾保持更大的军事存在。”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处亚洲事务专家托马斯·朗格在今年年初发表的报告《菲律宾与美国国家利益》中说，“过去20年里，无论是经济援助还是军事援助，菲律宾都是美国在东南亚国家的最大受援国。由于关系到美国东亚政策中的‘支点’和‘再平衡’战略，两国之间安全合作的地位变得十分显著。2011年，美国政府上下都承诺对菲律宾提供更大的安全协助。虽然有双边军事活动已经存在了20多年，但它们的关注点越来越多地聚焦在海域安全上。美国对菲律宾武装部队的支持从向内开始向外转变，帮助这个国家建立可信任的安保存在和对海洋的主权意识。”

2011年11月16日，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和菲律宾外长罗萨里奥签署了《马尼拉宣言》，再次确认了两国之间业已存在60年的《双边防务协议》。希拉里说：“我们在保护航道自由，无阻碍的合法贸易和海上船运交通方面有着共同利益；统一使用和平、合作、多边和外交途径，在国际法的框架下，有章可循地处理海洋地区相互竞争的主权主张。”她甚至意味深长地说：“美国永远都在菲律宾旁边。我们站在你身边并和你一起战斗。”这句话令菲律宾国内的鹰派浮想联翩。

“菲律宾军队的指挥官们明白，与中国发生实际冲突并不符合自己的利益。菲律宾海军是东南亚最孱弱的海军，只有一些小型而且陈旧的船只，有些甚至还是‘二战’时的。”阿联酋扎伊德大学教授希布尔卡告诉本刊，“这些军官因为菲律宾在美国战略中的地位而变得大胆。上一次在巴拉望地区举办的美菲联合军演显然是一次针对中国的行动。但《双边防务协议》并没有保证美国会在中菲冲突升级时支援马尼拉。”

多年来，菲律宾方面一直希望美方以《双边防务协议》为依据，承诺介入菲律宾在南海可能与中国发生的军事冲突，但美方一直没有给予明确的说法。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处亚洲事务专家托马斯·朗格告诉本刊：“许多观察家都认为，美菲《双边防务协议》为不同的解释留下了空间。2011年6月，美国参议员、参议院东亚和太平洋事务小组委员会主席吉姆·韦伯曾致信美国国务院，催促他们明确《双边防务协议》中的责任。奥巴马政府并没有进一步解释在何种情况下美国武装力量将为菲律宾而战。因为一些分析家担心，如果美国做出了明确的承诺，则会进一步加剧地区紧张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