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鋒班”第七任班長張思榮。新華社記者王建民攝

“雷鋒班”戰士和老撾人民在一起。左三為張思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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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華網專稿（記者鞏琳萌）人年紀大了，就越加愛回憶。年輕時沾床就睡的張思榮，這兩年越來越愛做夢了。

    夢裡，他又回到在老撾支援修路時住的樹林，自己正和“雷鋒班”其他的戰士們一起，揮舞着斧頭，一下一下砍着胖胖的鮮竹筍。砍完了，就把竹筍和從國內帶去的罐頭一起倒進鍋里，炒着吃。

    炒啊……

    總是還沒等他嘗到那個久違的味道，夢就醒了。

    張思榮很失落。“從老撾回來後，就再也沒有吃到那麼好吃的東西了。”

    去老撾！

    1971年，雷鋒生前所在團受領任務援助老撾人民修路。時任“雷鋒班”副班長的張思榮，和其他戰士們一起，還未來得及與家人告別，便奔赴異國。

    老撾叢林裡的氣候，悶熱又潮濕。“一年下兩場雨，一場下半年”。蚊子、螞蟥、毒蛇，隨處可見。在老撾的一片密林里，“雷鋒班”駐紮了下來。他們先支起四根柱子，再加上一道橫梁，上面蓋上油氈紙和芭蕉葉；在離地面一米的地方橫着鋪設竹板，外面搭個一米的梯子，裡面掛上雷鋒挎着搶的照片。這，就是他們的宿舍了。

    執行任務的條件也非常艱苦。那裡沒有柏油路，平時走出去，“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由於下雨多，沼澤隨處可見。有一次張思榮他們冒雨給前方開路的工兵連送炸藥和物資，走到一個地方，車已經陷在泥里再也開不動了。“下來走！”在張思榮的帶領下，“雷鋒班”的戰士們扛着炸藥、糧食、食鹽，冒着雨、在齊襠深的沼澤地里往前走，硬硬來回走了三十多里地。很多人的靴子陷在泥地里，拔不出來、乾脆丟在泥里了，他們是光着腳走完了剩下的路。

    老撾人民也認識雷鋒了

    “雷鋒班”一早就有這樣的想法，要把老班長雷鋒帶出國。

    一天，沒有什麼支援任務。張思榮他們帶着以前給國內老百姓做便民服務時的那套工具箱，去給外國“老鄉”服務去了。

    語言不通，不過手腳比劃着、互相的意思都能明白。他們先給一個老撾小孩兒理髮，周圍圍了不少老撾人在看。剛剛開始理，小孩兒就不幹了，嗷嗷開始哭。這一哭，過來看熱鬧的人就更多了。戰士們使出渾身解數，一邊兒哄着，一邊理着。理完一看：嘿，還真不賴。

    之前圍觀的村民們，陸陸續續走了上來，讓解放軍戰士給自己理髮。

    就這樣，雙方的交流慢慢多了起來。“雷鋒班”沒有支援任務的時候，就去外國“老鄉”家裡幫着理髮、打掃衛生、修房子。戰士們學了幾句老撾話，還能唱老撾歌；村裡的老撾人，也會說漢語了，他們會說“謝謝”，還會說“好人”。

    住在這個叢林裡的老撾人，生活閉塞，生產落後。“雷鋒班”把自己帶來的一些菜籽兒，灑到老撾人的地里，教他們種糧食，主要有茄子、白菜和玉米。玉米出苗之後，戰士們就告訴村民，三五個苗里要拔去幾個，留下一個最茁壯的，讓它繼續長。村民總是很迷惑：你們怎麼知道哪個最後能結玉米棒兒呢？

    不管怎麼說，“雷鋒班”播下的籽兒結出了友誼的果實。

    一天清晨，張思榮出去執行任務，車陷在泥里了。這時候，碰巧有一個老撾村民路過，他做手勢，讓張思榮別動，然後轉身就跑了。過了大概十幾分鐘，突然來了差不多整整一個屯的人，他們齊刷刷地往這邊跑着，然後一起幫忙，把車從泥里抬了出來。

    日子久了，雙方越混越熟。老撾人會請戰士到自己家做客。他們在砍下的竹子的節骨眼兒處鑿個洞，把米灌進去，然後放在火上燒。燒熟之後，把竹子劈開，用手把裡面的米飯挖出來，然後雙手把米飯反覆揉捏成飯糰，送給戰士們吃。據說，這是當地招待最尊敬的貴賓時的禮儀。

    他們還常常十個八個人組成慰問團去“雷鋒班”慰問，隨身帶的籃子裡裝滿了野芒果、野柚子。“雷鋒班”留他們吃飯，結果發現老撾人民吃飯毫不謙讓，吃完之後每人還掏出一個小袋子，把剩下的飯菜全部打包帶走。後來大家手腳比劃着、戰士們悟了很久才明白，這是當地的風俗，意思是“你的心意我全領了”。

    1973年，“雷鋒班”結束在老撾援助修路的任務回國。

    臨走前的晚上，他們向附近的村民告別。方圓的老百姓全都過來了，黑壓壓站了滿滿一個山坡。他們雙手合十，祝福戰士們一路順風。

    好多戰士都哭了，包括張思榮。

    第二天早晨，天還沒亮，他們就啟程了。走這麼早，是害怕當地的老百姓送。

    送別的場面，誰受得了呢？

    永恆的烙印

    回國後，張思榮提干，歷任排長、汽車隊隊長。1976年，張思榮轉業回到地方，在黑龍江省木蘭縣人民政府任職。後來，他又調到縣民政局當局長。

    後來，張思榮退休了。

    有時，他會收到邀請，去部隊和學校講講雷鋒班的故事。

    在一所大學裡，在介紹完雷鋒班的事跡後，張思榮邀請在座的學生提問。

    一個年輕人用稚嫩的語氣問：形勢發展到今天，學雷鋒還真的有必要嗎？

    又一個年輕人問：拿幾十年前的雷鋒精神，來對照現在的生活，合適嗎？

    那一刻，張思榮突然想起——

    在老撾的深林里，在“雷鋒班”簡陋的宿舍里，老撾村民們第一次看到雷鋒的照片。當時，張思榮比劃着給他們介紹，這是雷鋒，他經常為人民做好事，我們都很愛戴他。

    老撾人伸出大拇指，用漢語說，“好人”。

    當時張思榮想：雷鋒精神是不分國籍的。

    當時張思榮想：雷鋒精神是永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