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一支机械化集团军

作者：陈辉

　　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序列里，有这样一支军队，它是我军第一支摩托化野战军，我军在1985年淘汰“骡马化”，全部实现“摩托化”，而其早在1969年2月就在全军率先实现了“摩托化”；它是我军第一支集团军，1984年4月1日，它就由步兵为主的野战军改编为诸军兵种合成的集团军，比我军所有部队早改编了1年；1985年7月，它摘取了我军第一支机械化集团军的桂冠。它就是闻名天下的“万岁军”。
　　
　　1950年底，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中，痛击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取得了歼敌36000余人的辉煌战绩，其中24269名美军官兵葬送朝鲜半岛，从而扭转了朝鲜战局。美联社、合众社等痛声疾呼这是“美国陆军史上最大的败绩”、“最黑暗的年月”。美国参众两院用尽污言秽语辱骂侵朝“联合国军”总司令麦克阿瑟这位五星上将、“二战英雄”是“最坏的笨蛋”、“蠢猪式的司令官，”很快他便被杜鲁门总统革职回国。与此同时，在“二次战役”中战功卓著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某军，却受到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的盛赞。彭总亲自起草电报予以传令嘉奖，并在电文中称“××军万岁!”《人民日报》记者李庄根据嘉奖令，满怀激情地写了战地通讯《被人们欢呼“万岁”的部队》，从此，“万岁军”扬名天下。
　　
　　“万岁军”成立的火种
　　
　　“万岁军”扬国威、振军威，彭德怀司令员甚为欣慰。要论缘分，这支部队幼年时期和彭总就有着“血缘”关系。1928年7月22日，湘军独立师1团在彭德怀和滕代远等人的领导下，举行了震惊全国的平江起义。起义部队被改编为红5军，彭德怀任军长、滕代远任党代表，“万岁军”的一个主力团就诞生在红5军。后来，彭总率领红5军和毛泽东、朱德领导的红4军会合，上了井冈山。彭总对这个曾跟随他身经百战的红军团记忆犹新：1933年在金资战役的枫山铺战斗中，敌人占领了主峰，大部队进攻受阻，彭总亲自指挥这个团的2连冲击敌前沿工事，捣毁了敌指挥所，为大部队打开了通路。战后，彭总亲授二连为“战斗模范连”称号。随着历史的变迁，这个团在战火中不断成长壮大，后来成为组建“万岁军”的骨干部队。当年拿大刀长矛参加平江起义的农民娃子，如今打败了世界一流装备的美国佬，彭总怎能不感到欣慰呢?
　　其实感到欣慰的并非彭总一人，志愿军副司令邓华也感到由衷地自豪与骄傲，因为“万岁军”中也有他当年的老部队。1930年1月18日，中共赣西特委、湘赣特委和红5军军委举行联席会议，决定从红5军抽调部分干部和江西几个红军独立团、赤卫队合编成红6军，黄公略任军长，刘士奇任政委。“万岁军”另一个主力团随之诞生在红6军之中。红军时期，邓华在这个团任过政委。“二次战役”中，这个团打得尤为出色，著名作家魏巍的《谁是最可爱的人》，歌颂的正是这个团。自己当年的部队能打出这样的漂亮仗，老政委自然心中欢喜。
　　“万岁军”中另一个红军团产生于徐海东大将领导的红25军。1932年我党在鄂、豫、皖根据地重建红25军，“万岁军”中的一个团便由此产生。这个团跟随红25军参加了鄂豫皖和鄂豫陕根据地的“反围剿”，并参加了长征和直罗镇战役，为党中央把大本营放在西北举行了奠基礼。
　　三支红军队伍成为了“万岁军”成立的火种。几十年后，星星之火终于燎原在抗美援朝的战场，使骄横的“联合国军”16国部队溃不成军。
　　
　　雄师组建在敦化
　　
　　“万岁军”作为军的建制，究竟从哪一天算起呢?在华北某地的“万岁军”军部，笔者采访了解放战争年代参加革命的军史办主任李淼生。李主任不加思索地告诉我：“我们军目前把1928年7月22日平江起义的日子，作为建军纪念日。而我们军作为军的建制准确的出生日是：1946年8月3日，出生地点是吉林省敦化县。”接着，李主任介绍了“万岁军”诞生的经过：
　　“万岁军”红军时期的3个火种，在土地革命战争和抗日战争时期经过了多次变迁和无数次战斗。在土地革命时期，转战江西、湖南、湖北、福建、四川等16个省区，参加了“五次反围剿”斗争，创建了井岗山、湘鄂赣、鄂豫皖、陕甘等革命根据地，并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时期，3支红军部队大都编入八路军115师，征战于陕西、山西、河北、河南、江苏、山东、安徽等省，参加了平型关、百团大战等大小战役、战斗700余次，取得了歼敌4万余人的战绩。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后，先后转变成山东军区第一师、第二师和东北挺进纵队的三支红军部队，根据中央军委命令，挺进东北，创建东北根据地，改称号为东北民主联军。
　　1946年8月3日，遵照中央军委东北分委的命令，以原三支红军部队为骨干，在吉林省敦化县组建了东北民主联军第1纵队，下辖1、2、3师。至此，“万岁军”建制全部形成。1948年1月1日，东北民主联军第1纵队改称为东北人民解放军第1纵队。同年11月1日，按中国人民解放军序列编为某军，归属第四野战军。后来由13兵团司令员程子华亲授军旗，这个军的番号延续至今。
　　“万岁军”成立后，身经百战，屡建奇功，终于在战火中摘取了中国“王牌军”的桂冠。
　　
　　共和国的“将军连”
　　
　　人们都说“万岁军”是将军的摇篮，那么它究竟产生过多少名将军呢?笔者和“万岁军”军史办的杨森干事，拿着3集《中国人民解放军将帅名录》寻找“万岁军”的将军们，从红军时期算起竟有近300名将军。从1946年“一纵”组建算起，也有81名将军，还有担任军职干部未赶上受将军衔的近百人。此外，1988年我军恢复军衔制后，又有70多人被授予少将或后来晋升中将军衔。这些将军战功卓著，几乎每个人都有一部惊天动地的历史。
　　万毅中将是“万岁军”首任司令员兼政委(当时一纵称司令员)，满族人，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长期在东北军中从事地下党工作，他在东北军中的最高职务是111师师长。1944年10月，万毅率领东北军111师起义，改番号为八路军山东军区滨海支队，万毅任支队长。他指挥一纵参加了著名的“四战四平”等战役，屡战沙场，九死一生。
　　有人戏称万毅司令员是“酒窝将军”。在一次战斗中，万毅到前沿观察敌情，敌人的一颗子弹从他的右腮钻进，又从左腮钻出。子弹冲出时碰掉了7个半牙，血流不止，是国际主义战士、奥地利医生罗生特为万毅做了手术。术后，罗大夫幽默地对他说：“万毅同志，请你放心，等你伤好以后，你会变得更加漂亮，因为你睑上又添了小酒窝!”也许“酒窝将军”由此得名。
　　1955年我军首次受衔时，还有一段有关万毅的传闻。在当时，1938年参加革命能授少将军衔已属罕见，但万毅却挂了中将军衔。据传，毛泽东同志看到即将受衔的将军名册中，

万毅拟授少将。他感慨地说，万毅是东北军有功之臣，打仗很勇敢，以授中将为宜。这段传闻无法考证，但首批受衔时，除了少数民族的赛福鼎、阿沛·阿旺晋美、朵噶·彭措饶杰和国民党两位起义的兵团级将领外，万毅是唯一的“三八式”中将。
　　“万岁军”第二任司令员是李天佑，他是“万岁军”中唯一的上将。李天佑1929年入党，同年参加百色起义，20岁任红一军团4师师长。平型关大战，他任八路军686团团长，率部担任主攻任务，日寇精锐板垣师团21旅团1000多士兵，几乎让他全歼。1939年，他作为我军年轻有为的将领赴莫斯科伏龙芝军事学院学习，30出头便当了一纵司令。
　　李天佑军容严整，举止端庄，沉默寡言，一生中最大的嗜好是观看地图。戎马生涯中地图与他有不解之缘，他在地图前可以一连数小时凝思踱步不知疲倦，据她爱人杜启远讲，他的这一嗜好在和平年代仍没有丢掉。在地图面前，将军无数次运筹帷幄，为敌军设下坟场，为“万岁军”建立奇功：四战四平、解放沈阳、平津战役等都是将军的杰作，“万岁军”在解放战争中的威名，是与李天佑的出色指挥分不开的。
　　梁必业、梁兴初，号称“万岁军”的二梁。他俩颇具传奇色彩，二梁同是江西省吉安人；1930年同时参加红军；解放战争后期，同任“万岁军”军长、政委(梁必业任政委、梁兴初任军长)；1955年同时被授中将军衔；《将帅名录》中，两人的名字又排在一前一后。
　　梁必业在军旅生涯中擅长政治工作，从他的履历中可见一斑：干事、青年科长、政治处主任、组织部长、师政委、军政委、政治学院教育长、大军区政委、总政副主任。他在“万岁军”担任政委期间，创造了许多政治工作的好经验，“万岁军”有一本几十万字的《战争时期政治工作经验汇编》，里面许多战时政治工作的经验文章出自梁必业之手。
　　铁匠出身的梁兴初，被罗荣桓元帅誉为军中“虎将”。1985年10月5日将军病逝时，医护人员为他换装，竟发现这位将军身上有9处枪伤。身先士卒，拼死沙场，是梁兴初的一贯作风。在活捉张辉瓒的战斗中，他不幸负伤，浑身是血，不下战场；在五都河遭遇战中，他口部负伤，血流满面，仍坚持指挥战斗；红军长征中，路过云南，猪场一仗，蒋介石的猛将薛岳坐镇指挥，以机枪督战，敌军凶猛扑来，担任营长的梁兴初手臂一挥，领着部队用刺刀把敌人挑下山去，为中央纵队开辟了通路；直罗镇战役中，担任团长的梁兴初带领三个连粉碎敌人多次进攻，俘敌800多人，部队下山时，毛泽东、周恩来看到这胜利的场面，激动地为他们鼓掌；在抗战时期，梁兴初率部与顽军汤恩伯、韩德勤部交战中，取得重大战果，陈毅拉着梁兴初的手，连声夸奖：“虎将啊!虎将啊!”解放战争中，梁兴初率领部队由山东打到东北；从东北打到广西；又从广西打到朝鲜。“二次战役”中“万岁军”功高于众，正是梁兴初的杰作。人们都说：“梁兴初的虎将作风就是‘万岁军’的作风”。
　　江拥辉是“万岁军”第4任军长。1931年他从家乡瑞金参加红军，从贫苦的农民娃子成长为善打恶仗的将领。在他的军旅生涯中，记载着上百次战斗，最辉煌的战绩要属他在“二次战役”中亲自率领部队大胆穿插迂回，冒着四面受敌的危险，直入虎穴，直接指挥了歼灭德川之敌和龙源里、松骨峰激战，对战役的胜利起到了关键作用。抗美援朝结束时，他胸前挂上了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二级国旗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
　　“万岁军”中以资历老著称的军长要数第5任军长刘贤权。他1929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30年8月参加红军。在出生入死的数百次战役、战斗中，他最值得自豪的是率部参加黑山阻击战，牡丹江剿匪和湘西剿匪，《黑山阻击战》、《林海雪原》、《湘西剿匪记》，展现的正是这位将军领导的部队的业绩。
　　“万岁军”受到毛泽东主席单独接见的主官是抗美援朝时期任军政治委员的刘西元。1931年参加红军的刘西元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他曾任过兰州军区、南京军区副政委，总政副主任。1951年初春，“万岁军”政委刘西元随志愿军回国代表团回国，受到了毛泽东主席的亲切接见。那天下午3点，总政副主任肖华带刘西元来到中南海颐年堂，身穿中山装的毛泽东早站在门口迎候了。“主席，您好!”刘西元边行军礼，边问候主席。毛主席微笑着伸出大手，久久地握住刘西元的手，端祥着他：“前线同志辛苦了!你这个人为何这么瘦呀!要请个医生给你诊一诊。”毛主席望着肖华，意思是这事交给你办了。
　　“谢谢主席的关怀!”刘西元说。他们边谈边走，进了主席的会客室。“知道呀，你们打了很好的仗，名气可大啦!胜利之军呀，打败了美国佬。你们钻进美国佬的后方，打了个大胜仗。把美国佬打痛了，是不是?”刘西元回答：“战士们都想打仗，可我们在指挥上还存在着许多缺点和不足。”毛主席接着说：“是呀，胜利之军容易骄傲的呢，你们不能因为打了胜仗就轻敌了?轻敌骄傲，那是要吃亏的呢!”刘西元点点头说：“我们一定牢记主席教导，力戒骄傲。”
　　毛主席接着又问：“你们在前方直接与美国佬较量，依你们看，这美国佬到底怎么样?”“部队刚出国时，对打美军心中没有底，后来打了几仗慢慢有底了。美国人最怕近仗夜仗，最害怕我们同他们拼刺刀，甩手榴弹，抄他的屁股。二次战役，我们部队就是插到美军的后面，把敌人堵住了，配合兄弟部队打了胜仗的。”刘西元坦率地回答。
　　毛主席听到这里，高兴地说：“这就是军事学、战略学，我们打胜仗的办法就出在这里头。美军既是真老虎又是纸老虎。他们装备好，仗着飞机大炮来欺侮我们；我们的办法就是利用敌人的弱点，发挥我们的长处，把敌人调开，分散开，然后集中优势兵力，利用夜战同敌人拼刺刀，拼手榴弹，一口口地把他们吃掉!”说到这里，毛泽东主席言犹未尽，走向挂在墙壁上的地图说：“朝鲜山沟沟多，是我们屯兵打仗的好地方，我们在井冈山，在延安都是靠在山沟子打败敌人的。那时，蒋委员长在南京、北平占了洋楼，我们在乡下钻山沟沟。现在看，还是我们共产党钻山沟有出息。不到4年我们不是把委员长从洋楼上赶下来了嘛。”大家听着，都会心地笑了。
　　晚上，毛主席设晚宴招待肖华和刘西元。饭桌上，毛主席又仔细询问朝鲜的生活情况。刘西元说：“由于敌机封锁，战士们有时饿着肚子打仗，有的长时间不能洗澡更衣，身上还长了虱子……”毛主席放下碗筷，仔细听着。刘西元继续说：“现在，前方的困难情况已经好转了。战士们在前线坚定乐观。他们为保卫祖国，支援朝鲜，同敌人拼刺刀，打完了子弹，就用牙咬，手抓，拳打脚踢，有的抱着炸药，身上燃着火，与敌人同归于尽……”毛主席站起身来，背着身子在客厅中来回走着，心情十分沉重。毛主席是在为“万岁军”的勇士感到骄傲，也是为千千万万的志愿军感到自豪。
　　毛泽东会见刘西元，在“万岁军”的历史上留下了难忘的一笔，是“万岁军”的光荣与骄傲!
　　如今，我在“万岁军”采访见到的李军长、黄政委已是“万岁军”第16任军长、政委了。他俩在我军恢复军衔制度后被授予少将军衔。
　　“万岁军”还为我军输送了许多治军良才。在大军区级岗位上曾独当一面的主官有：成都军区司令员梁兴初；济南军区政委梁必业；铁道兵司令员刘贤权；福州军区司令员江拥辉；成都军区政委刘兴元；广州军区政委王猛；广州军区空军司令员曹里怀；新疆军区司令员刘海清；武警总部司令员李连秀；还有后来成为罪人的海军司令员李作鹏。
　　担任大军区正职的有万毅、李天佑、刘西元等老将军。
　　有人说，“万岁军”的将军之花，盛开在人民解放军的“百花园”之中，这个比喻太恰如其分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