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一小段,当年反响比较热烈的一部短篇
汉 家 女
周大新
日影在一点一点地移。待检的新兵排了队,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于是,接兵的副连长宗立山,便伏在桌前,带一缕困意缓缓地翻着一摞体检表。这时,一个农家姑娘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肩。他以为又是哪个待检新兵的姐姐来提什么要求,就起了身,随她走。他被领进体检站旁边的一间空屋里,一迈过门槛,姑娘便把门无声地关了。
“找我有什么事?”他的声音颇矜持。
“听着!”姑娘喘着粗气,“俺要当兵!俺晓得你们要接六个女兵。你不要摇头。俺家无权无钱,不能送你们东西,也不能请你们吃饭。可你必须把俺接去,你们既然能把公社张副书记那个近视眼姑娘接走,就一定也能把俺接走!俺不想在家拾柴、烧锅、挖地了,俺吃够黑馍了!你现在就要答应把俺接走!你只要敢说个不字,俺立时就张口大喊,说你对俺动手动脚。俺晓得,你们当兵的总唱‘不准调戏妇女’。你看咋着办?是把俺接走还是不要名声?”
副连长的那点矜持早被吓跑,眼瞪得极大;白嫩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青,一会儿又白;两脚也不由自主地收拢,竟成了立正姿势。屋里静极,远处的狗叫从玻璃缝里钻进来,一声一声的。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张了口,微弱嘶哑地问:“你,叫……什么,名?”
“小名三女子,大名汉家女!”
这幕情景,发生在豫西南榆林公社的新兵体检站。时间是十六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