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朗誦欣賞-葉芝《當你老了》 --張妙陽 |
| 送交者: 2011年03月27日14:16:23 於 [世界音樂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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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有首短詩,它短到只有兩行,但卻是神秘主義哲學的最好注釋: 輕輕仰起 陽光下天地無際 因為當年讀書太急,沒有好好做筆記,後來竟然找不着這詩詞的出處了。不過,那時候我在着迷哲學裡的神秘主義流派,已經看過比利時,所以上面的小詩作者不是葉芝就是尼采。讀這首"當你老了",感覺還是象葉芝多一些。 另外,張妙陽是新加坡華人,大家可以看到他努力所學成的中文,甚至比我們中國許多人還要標準。 _______ zt《當你老了》 《當你老了》這首詩歌的作者是愛爾蘭人葉芝。這首詩當之無愧是經典,國內有6個翻譯版本,比較流行的是袁可嘉翻譯的版本。 英文原作: 當年華已逝 LOVER譯 當年華已逝,你兩鬢斑白,沉沉欲睡, 坐在爐邊慢慢打盹,請取下我的這本詩集, 請緩緩讀起,如夢一般,你會重溫 你那脈脈眼波,她們是曾經那麼的深情和柔美。 多少人曾愛過你容光煥發的楚楚魅力, 愛你的傾城容顏,或是真心,或是做戲, 但只有一個人!他愛的是你聖潔虔誠的心! 當你洗盡鉛華,傷逝紅顏的老去,他也依然深愛着你! 爐里的火焰溫暖明亮,你輕輕低下頭去, 帶着淡淡的悽然,為了枯萎熄滅的愛情,喃喃低語, 此時他正在千山萬壑之間獨自遊蕩, 在那滿天凝視你的繁星後面隱起了臉龐。 當你老了 袁可嘉譯 當你老了,頭白了,睡意昏沉, 爐火旁打盹,請取下這部詩歌, 慢慢讀,回想你過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們昔日濃重的陰影; 多少人愛你青春歡暢的時辰, 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個人愛你那朝聖者的靈魂, 愛你衰老了的臉上痛苦的皺紋; 垂下頭來,在紅光閃耀的爐子旁, 悽然地輕輕訴說那愛情的消逝, 在頭頂的山上它緩緩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間隱藏着臉龐。 ——1893 當你老了 裘小龍譯 當你老了,頭髮灰白,滿是睡意, 在爐火旁打盹,取下這一冊書本, 緩緩地讀,夢到你的眼睛曾經 有的那種柔情,和它們的深深影子; 多少人愛你歡樂美好的時光, 愛你的美貌,用或真或假的愛情, 但有一個人愛你那朝聖者的靈魂, 也愛你那衰老了的臉上的哀傷; 在燃燒的火爐旁邊俯下身, 悽然地喃喃說,愛怎樣離去了, 在頭上的山巒中間獨步踽踽, 把他的臉埋藏在一群星星中。 當你老了 楊牧譯 當你老了,灰黯,沉沉欲眠, 在火爐邊瞌睡,取下這本書, 慢慢讀,夢回你眼睛曾經 有過的柔光,以及那深深波影; 多少人戀愛你喜悅雍容的時刻, 戀愛你的美以真以假的愛情, 有一個人愛你朝山的靈魂內心, 愛你變化的面容有那些怔忡錯愕。 並且俯身閃爍發光的鐵欄杆邊, 嚅囁,帶些許憂傷,愛如何竟已 逸去了並且在頭頂的高山踱蹀 復將他的臉藏在一群星星中間。 當你年老時 傅浩譯 當你年老,鬢斑,睡意昏沉, 在爐旁打盹時,取下這本書, 慢慢誦讀,夢憶從前你雙眸 神色柔和,眼波中倒影深深; 多少人愛你風韻嫵媚的時光, 愛你的美麗出自假意或真情, 但唯有一人愛你靈魂的至誠, 愛你漸衰的臉上愁苦的風霜; 彎下身子,在熾紅的壁爐邊, 憂傷地低訴,愛神如何逃走, 在頭頂上的群山巔漫步閒遊, 把他的面孔隱沒在繁星中間。 當你老了 飛白譯 當你老了,白髮蒼蒼,睡意朦朧, 在爐前打盹,請取下這本詩篇, 慢慢吟誦,夢見你當年的雙眼 那柔美的光芒與青幽的暈影; 多少人真情假意,愛過你的美麗, 愛過你歡樂而迷人的青春, 唯獨一人愛你朝聖者的心, 愛你日益凋謝的臉上的衰戚; 當你佝僂着,在灼熱的爐柵邊, 你將輕輕訴說,帶着一絲傷感: 逝去的愛,如今已步上高山, 在密密星群里埋藏它的赧顏。 威廉. 勃特勒. 葉芝 William Butler Yeats,1865-1939 愛爾蘭詩人、劇作家,重要詩集有《柯爾莊園的野天鵝》(1919)、《馬可伯羅茲與舞者》(1920)等。 埃 迪絲. 索德格朗(Edith Sodergran,1893-1923),芬蘭瑞典女詩人,主要作品有《詩》(1916)、《九月的七弦琴》(1918)、《未來的陰影》(1920) 等。 葉芝和索德格朗都是二十世紀初的重要抒情詩人,他們的作品又都在開詩歌現代派之先聲方面起着重要作用,對上個世紀西方的詩歌創作影響深遠。 本文選擇兩人的抒情短詩各一首,加以比較和賞析。 一、葉芝《當你老了》之賞析 1.假設與發現 “當你老了”是一種對時間的假設,葉芝寫這首詩時才二十 九歲,而“你”所指的茅德岡才二十七歲。但這種假設卻因為“頭白了”,“睡思昏沉”,“爐火旁打盹”這些意象而具體起來。“老了”的那一刻已經來到了我們 的面前,它是朦朧的、昏暗的,幾乎是靜止的,就像牆上的一幅畫,然而又是那麼的生動,讓人觸目驚心。 站在時間的彼岸,“回想你過去眼神的柔 和”,與昔日的自己兩兩相望, 你看見了什麼? 多少人愛你年輕 時光留下了濃重的陰影,摧毀了容顏,帶走了青春,在衰老了的臉上刻上痛苦的皺紋, 然而,時光也驗證、創造了愛情。只有當站到那麼遠的、“老了”的距離,才看得清遙遠的青春。也只有經過時間的千錘百鍊,愛情才能堅如磐石、歷久彌新。 整 篇詩都是用第二人稱,然而我們依然可以感覺得到詩人的在場。在第一、二節里,詩人的語氣平緩、節制,仿佛是一位老朋友,站在“老了”的“你”面前,請 “你”取出這部詩作,不動聲色地揭露一個秘密。 而“你”在出場時,依然懵然無知,心滿意足地“睡思昏沉,爐火旁打盹”。正是由於“你”的多年的 (直到“取出這部詩作”前的)無知和冷漠,才造成了詩人的隱忍和節制。 2.消逝與隱藏 在第三節,秘密揭露了,你的“冷漠”與詩人的“隱忍”形 成的平衡被打破。爐火閃耀起來(我們可以想象爐火旁兩張痛苦的老去的面孔!)你“悽然的”低下頭去。關於詩人依然隻字不提,然而我們可以想象他在看“你” 表現出痛苦時加倍的痛苦。 “輕輕訴說那愛情的消逝”這句最為淒切,整篇詩的聲調跌至谷底。時間創造了愛情,又帶走了愛情。時間證明了一切,袒露 了真相,又早已將你愚弄。而你,只剩下嘆息、悽然和喃喃自語。至此,我們仿佛可以感到“你創造的,你毀滅”,“一切都是虛空,都是捕風”的幻滅。 然 而接下來是一個奇峰突起的句子。“在頭頂的山上它緩緩踱着步子,在一群星星中間隱藏着臉龐。” 愛情並沒有煙消雲散,毀屍滅跡,而是在頭頂的山 上,在眾神居住的地方,在一群星星之間,隱藏了自己。 “星星”與“眾神”,這個高度會讓我們想起永恆、不朽、神聖,同時又不勝寒意。和眾神、星 星在一起,賦予了愛情永恆、不朽,甚至神聖的含義,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這首詩才不同凡響,讓人恍然醒悟“愛”原來自身蘊涵着這種凜然的高度和高貴的品 質,從而真正成為愛情的千古絕唱。 但是它並沒有因此遠離塵世,高不可攀——因為它“隱藏”了自己,“緩緩踱着步子”。“隱藏”是出於悲憫,它不 願以自身的光,去刺痛那已經在歲月里沉淪的心靈,“緩緩踱着步子”是因為流連於往昔不忍離去。這“隱藏”和“踱步”也讓我們感到,即使在那個高度,詩人依 然是一往情深,從而抵消了因“高處”而帶來的寒意。 3.升華 清人陳延棹說,一首好詩,貴在沉鬱。世上的愛情詩很多,沉鬱的 詩也不少,然而能像葉芝這樣,把愛情詩寫到如此沉鬱的卻少見。 沉鬱源自感情上的極度哀傷和理智上的節制。葉芝寫這首詩時,茅德岡已嫁作他人婦, 在此之前也曾明確地拒絕過詩人的求婚,因此,他一定早已懷着一種愛情的絕望,這種絕望是巨大的,對有的人甚至是具有摧毀性的,然而詩人卻始終以一種平靜 的,娓娓的,樸素的語調來敘說,即使到最傷情處,也沒有流於“傾訴”的濫觴。 這首詩,以“當你老了”這一假定的時間為開始,用“一部詩作”召 回、昭示愛情,繼而哀嘆愛情的消逝,最後,在“頭頂的山上”,“星星之間”,讓愛重生並且升華,具有感人的力量。 二、索德格朗《愛》之賞析 1.似是而非的溫馨場景 2.索得格朗的矛盾立場 愛情向來不是 索德格朗詩歌的主題,這首題為“愛”的詩也不例外。 開頭三句頗耐人尋味:“我天空般淡藍的靈魂”為什麼“被我留在海邊的懸崖上”?為什麼說“我 赤裸着走向你,如同一個女人”?難道“我”不是一個女人嗎? 還是讓我們從詩人其他的作品中說起吧。在《冷卻的白晝》裡面,詩人一開始就以女性的 聲音籲請愛情: 臨近黃昏時白晝冷卻下來 毫無疑問這是女人味兒十足、溫柔、熱烈的詩。“白晝冷卻下來”象徵着世界的冷酷無 情,而“我”則以女人的忠誠和溫情奉獻出赤誠的愛,同時,“我”又表現出戀愛中的女人所特有的柔弱、撒嬌和任性。 在第二節,“我”進一步表現出 女人的謙卑和恭順。 哦,目光冷酷的統治者, “花冠”象徵“你”的愛,而這“愛”是具霸氣的,男權意味十足的,它“把我的頭壓 彎貼近我的心”。“頭顱”象徵着靈魂,“我”出於對愛的渴望,屈尊接受和臣服“你”對“我”的靈魂的壓迫。 今天我頭一次看見我的主人; 在清醒的時候,人的眼睛是無比智慧和具有穿透力的。於是,“我”“頭一次”看見 了,並且“馬上”認出了“他”——看清了“主人”的本質——那花冠裡面幻出的絢麗景象又幻去了,於是“我”只剩下害怕、恐懼和追悔,“我”戰慄着,儘管 “我”感到“他沉重的手在我胳臂上的撫摸”,卻開始懷念“我少女銀鈴般的笑聲”和“頭顱高昂的女人的自由”。 此刻我聽到現實那刺耳的音調 這一句將矛盾推向了高潮。“我”所做的這個關於“愛”的夢的根基是脆弱的,因為它 是以“我”擯棄和忘卻靈魂為前提的,一旦靈魂甦醒,“我”睜開眼睛,這個夢就只有幻滅。 你尋找一位女人 失去的是所謂愛情,得到的是靈魂。 我不是女人,我是中性的。 索得格朗對愛情既渴望又排斥,因為現實中它往往束縛靈魂;對靈魂的獨立既維護又懷 疑,因為它虛無(“我的靈魂不會講故事,不懂道理,我的靈魂只會苦笑,扭緊它的雙手;我的靈魂不會記憶和防禦,我的靈魂不會考慮或讚許。”);對女人的身 份既認同又不認同,因為它固然值得驕傲,“和褐色的土地如此親密”,卻又被套上了太多枷鎖甚至褻瀆。 3.“宛若夢中的情景” 正是由於 這種矛盾的態度,“我”才會將“天空般的”靈魂放在“海邊的”懸崖上(“天空”和“海邊”作為非塵世的象徵,它們是一致的),像“女人”一樣走向你,去迎 接塵世的愛情。
接下來是一個溫馨的畫面: 我坐在你的桌旁飲酒, 這是一個無懈可擊的、夢一般的場景。“你定想我很美麗”,以揣摩對方的心理來表現 兩情相洽,非常巧妙,“我”現世的美麗讓你快樂得宛如夢中,而“我”是怎樣的感受,詩人卻沒有說,留下了想象的餘地。 第 二節的開頭是一個更加甜美的句子:“我忘卻了一切,忘卻了童年和故鄉,我只知道我是你撫愛下的囚徒。”甘做囚徒,情願忘卻童年和故鄉,從而去體會片刻的陶 醉,這一筆跌宕得巧妙。 接下來,卻是一段石破天驚的自白: 你微笑着遞給我一面鏡子, “你”為什麼要遞給我一面鏡子,讓我在裡面“尋找”自己?詩人沒有說明。也許,是 “你”出於對“我”的激賞,讓“我”也看看自己的美麗?也許,愛情也讓“你”心有所悟,甚至試圖探詢“我”是誰? “我”看見了什麼呢?—— “我 看見我的肩膀正化為齏粉”——這是一個電光火石、驚心動魄的句子,“我”看見的不是自己的美貌,愛的歡樂,而是時間碾過萬事萬物,將一切燃燒殆盡的痕跡。 在熱戀中的人竟然會在鏡子中看見黃沙白骨的幻象,這正是這首詩的震撼力之所在。詩人純以白描的手法輕輕帶出,而背景又是溫馨得無以復加的愛情畫 面,這種“背面敷粉”的寫法讓人無法不感到像被雷轟電擊,與葉芝“最後我大喊着,顫抖着,不停地晃動,全身被光穿透了啊”的慘號相比都毫不遜色。 這 樣鶩泣猿鳴的句子,與索德格朗十八歲即患上結核病、在療養院度過短暫一生、飽受戰爭和飢餓的威脅不無關係。詩人正由於自感生命短暫,時日無多,才寫出這樣 慘惻的句子。 所以最後的“快摟緊我,我別無他求”,並不是愛的絮語,而是在時間面前一種無助的哀求。這句話本身的意義隱去了,我們只看見詩人那 一雙在時間面前無處遁形,驚恐萬狀的眼睛。 三、以時間為契合點比較和賞析 《當你老了》和《愛》 有意思的是,葉芝“當你老了”這個以時間為命題的題目,表現的卻是終生不渝的愛 情,而索德格朗卻以“愛”的名義,來表現對時間的永恆性和摧毀性的畏懼。 葉芝深受英國神秘主義詩人、版畫家威廉. 布萊克(William Blake,1757-1827)的影響,曾編輯出版過後者的作品。他自己的詩歌也籠罩着一層神秘主義的面紗,在他的作品當中,愛爾蘭古老傳說中的精靈、 希臘神話中的半神人或半獸人、世界之靈、生殖之蜜、影子、夢等意象比比皆是。終其一生,他又是個愛情的盲信者。在這一點上,他很像塞萬提斯筆下的堂吉訶 德,也很像徐志摩所寫的,為了尋找一顆明星,騎着一匹瘸腿的老馬,衝進茫茫的黑夜,最後人和牲畜都死了,反認為“這回天上透出水晶似的光明”。但葉芝更為 執拗,在他自創的那個神秘主義象徵體系裡面,生命是一個不斷循環、反覆輪迴的幻象,是堅不可摧、顛撲不破的,是和時間一樣永恆的。所以對葉芝而言,愛情永 遠不會消亡,死神也永遠不會降臨。(“哦,美麗的人兒,死亡決不會降臨,來到這遙遠的,一片芳香的樹林。”) 這種虛無主義的傾向,與她短暫的一生所經歷 的苦難不無關係:戰爭近在咫尺,飢餓仍在威脅着人們;出版的四本薄薄的詩集遭到批評家和讀者們的嘲笑和冷遇,朋友和擁護者屈指可數,三十一歲時死於肺結核 和營養不良。對時間的恐懼一直在籠罩着她,即使在最“幸福”的時刻。 所以,年輕的葉芝站在時間的這一頭,想象着老去後的自己,以時間為媒介,為 已經絕望了的愛情做着辯解,把它解釋為神聖、永恆、始終保持着溫暖,最後成功地說服了自己;而熱戀中的索德格朗,卻猝不及防地和時間打了個照面,鏡中幻出 美人黃沙,一股寒流從頭頂貫入脊柱,最後只剩下了驚恐和哀求。 當 你 老 了 □威廉. 勃特勒. 葉芝 當你老了,頭白了,睡思昏沉, 多少人愛你年輕歡暢的時候, 垂下頭來,在紅光閃耀的爐子旁, 愛 我天空般淡藍的靈魂 我忘卻了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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