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之城

这是一个八年来始终存于心中的问题。

《圣经》记载，耶稣在被钉十字架赴死之前，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有位主人，种有葡萄园，四周围上篱笆，园内挖有榨酒池，还盖了座塔楼，分明就是个酒庄。主人把园子租给佃户之后，就出远门了。到了收获季节，主人派了几个仆人到佃户那里收取应交的果子。可佃户非但不交，反而抓住来人，连打带杀，还闹出了人命。主人闻听，派了更多的仆人前去，但佃户依旧我行我素。最后，主人决定派自己的儿子亲自去，以为佃户会买账，有所收敛。没想到佃户见到了主人的儿子，私下议论：“这个人是来继承产业的，我们索性把他杀了，那产业岂不就成了我们的了。”结果，这些佃户真的就把主人的儿子抓起来推出葡萄园杀了。

看来佃户造反，从古至今，概莫能外。

随后耶稣问门徒：有朝一日主人归来，该如何处置这些佃户呢？

门徒答：当然要毫不留情地除掉那些恶人，然后把葡萄园另租给那些愿意按时交果子的佃户。

可耶稣却说：建造者们遗弃的石头，最终成了房角的奠基石，这是主的作为，在我们眼中多么奇妙！因此我告诉你们，上帝的王国必从你们那里夺走，赐给那能结果子的民族。

这就是耶稣讲话的风格，常常非俗人所能理解。

耶稣在这里用的是比喻，是说给当时有声望的犹太人听的，包括那些熟读圣经的法利赛人与文士、贵为祭司长的撒督该人，以及民间的长老等。他们都属于蒙上帝拣选的特殊一族，何等的显赫！

然而，耶稣所说的恶佃户，正是指的这些人。

果真如耶稣所料，公元一世纪，正是这些一直存有“弥赛亚盼望”、整日向上帝虔诚祷告的犹太人，无情地将耶稣送上了十字架！

他们，真真切切地扮演了恶佃户的角色！

  耶路撒冷西墙前（拍摄于2016年1月16日）

2016年的1月，当我站在耶路撒冷的“哭墙”前，面对那些有着卷曲鬓角、头戴宽扁帽、身着白衬衫、外加黑外套黑长裤的正统犹太教徒，看着他们无比敬虔地读经祷告时，忽然就生出一种时空错觉：难道就是这些人钉死了耶稣？面对这些对上帝显得格外虔诚的犹太人，基督徒该将它们视作朋友，还是视作敌人？

事实上，当上帝派遣他的儿子耶稣基督“道成肉身”来到世间，以完成人类的伟大救赎时，首先拒绝耶稣的，不是充满罪恶的“外邦人”，也不是强悍的罗马占领军，而恰恰是这些严格持守上帝律法、有着敬虔生活并且熟读圣经的犹太“高知”们。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为什么拒绝耶稣？

或许是因为骄傲，出于嫉妒，致使他们将上帝的真光拒之门外？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这让人不禁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那部不朽之作《卡拉马佐夫兄弟》其中的一节。那是一名无神论者（二哥伊凡）与一名基督徒（正直单纯的弟弟阿辽沙）之间的对话。

那是一场直抵心灵的对话，深刻揭示了人性，其焦点正是基督信仰。

对话由伊凡虚构的戏剧展开，背景则选在了16世纪西班牙的塞维利亚。

当时正值教会极尽风光之时，许多文学作品都时兴将天国搬到地上，于是圣母、天使、圣徒，甚至基督和上帝，纷纷走上舞台。

比如有这样一个场景：圣母马利亚在天使长米迦勒的带领下走访地狱，一路走来的所见，尽是苦难。特别是，当见到在火湖中受罚挣扎的罪人们在水深火热中痛苦不堪时，圣母心中异常悲戚，大为不忍，遂流泪跪在上帝座前请求赦免所有在地狱受罚的人，而且再三恳求不肯离去。上帝冷眼看向圣母，指着十字架上被钉住手脚、痛苦无比的耶稣，也就是她的儿子问道：

“你要我怎能宽恕残害他的恶人？”

闻听此言，圣母立即吩咐所有圣徒、所有殉道者、所有天使与天使长与她一同跪倒，恳求上帝不加区别地赦免一切罪人！上帝终于恩准，遂令：每年从耶稣受难日至圣三一主日（五旬节后的第一个主日）的大约50多天里，暂停刑罚。

于是，地狱里的罪人们齐向上帝山呼，感谢他的圣恩。

当然，这些都是当时人们编的桥段。不过，也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在伊凡构思的戏剧中，耶稣基督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人间。

耶稣的到来并非是为了末日审判，他只是想对自己的子民做一次短暂的查访，结果正赶上宗教裁判所的雷霆行动：那座城市每天都有火刑堆为高扬上帝的荣光而熊熊燃烧，在噼啪作响的火焰中，万恶的异端瞬间便化为灰烬。

作品中对耶稣到来的描写是这样的：

“怀着无限仁慈的恻隐之心，耶稣仍以当初在人间行走时的凡人面貌再次来到人们中间。尽管他不事声张，但却立即被人们认出。民众以不可阻挡之势向他涌来，将他围住，跟随着他，四周的人愈聚愈多。他默默地在人丛中行走，面带慈祥的微笑。爱在他心中燃烧，光明、智慧和力量的清辉从他眼中涌出，洒向民众，震撼着他们的心灵。他向民众伸出双手，为他们祝福。通过接触他们的身体，甚至只是接触他们的衣服，便立即产生了治病的奇效。民众哭着吻他走过的地面，孩子们抛起鲜花为他开道，向着他欢呼歌唱。

当他走到大教堂的台阶上时，正好见到有人一路哭声将一口白色的童棺抬进教堂，童棺敞口，其内是一名死去的7岁女孩，她安卧在鲜花丛中。人群向痛哭的母亲叫喊着提醒：“他能让你的孩子活过来！”那母亲发出一声哀号，扑倒在那人脚边向他哀求。他满怀怜悯，吩咐说：“起来吧，小姑娘。”那小女孩便从棺中坐起，睁大一双惊异的眼睛含笑四顾，手中还拿着一束白色的玫瑰，那是她躺在棺中时别人放在她手里的。”

这场景是何等的熟悉，它将人们重新拉回到了公元一世纪的耶稣时代！

然而正当此时，画风突变：

“担任宗教法庭庭长的老法官碰巧路过，这是位年近九旬的老人，他身材高大，腰板笔直，干瘪的脸上双目深陷，但仍然炯炯有神。保持一定距离跟随其后的是他的森严扈从。他在人群前驻步，远远地观察，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包括那小女孩的死而复生。他脸上阴云密布，目露凶光，他伸出一个指头，示意卫兵把那人拿下。”

想那老法官的权势是如此之大，只片刻，民众便被驯服，表现得对他俯首帖耳，战战兢兢，人群更是自觉地在卫兵面前闪开一条路。在蓦地出现的一片死寂中，卫兵将那人迅即带走。老法官默默地画了个十字，然后走了过去。

我震惊于陀氏的如此描写。耶稣如风暴般的到来，是如此地激动人心和被人拥戴，然而这巨大的冲击与起伏动荡，顷刻之间便被老法官轻而易举地瓦解！

耶稣，再一次束手被擒，被关进监狱成了囚徒。

这些恶的“佃户”们！

然而，最震撼的灵魂拷问发生在当晚。

宗教裁判所阴森的牢内，在一片漆黑中，牢门被打开，老法官手执油灯慢慢走进来，没有任何随从。他站在门口，对着囚徒的脸，注视良久。

这是一次对上帝的亵渎，一次对人性的无情揭示，更包含着陀氏对“他们为什么不接受耶稣”这一问题的痛苦解答。

这与其说是一次对话，不如说是老法官面对他的囚徒的一次无情拷问与坦诚告白，因为整个过程，那囚徒未发一言！

设想，当身为被造物的老法官，面对沦为囚徒的创造者时，他是怎样的表现：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而且竟以胜利者的姿态侃侃而谈，毫不掩饰地向上帝挑战。

这颠倒的一切不能不让人感到极度的震惊与诧异。

老法官难道不知道他面对的是谁吗？他当然知道。他对耶稣的拒绝，不是因为不认识，恰恰相反，那是一种仔细权衡后的投靠，投靠魔鬼，拒绝耶稣，也就拒绝了拯救！

面对囚徒，老法官如此开场：

“你无需开口，你会说些什么我太知道了。你也无权对你以前说过的话再作任何补充。我只问你：你为什么要来妨碍我们？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想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此人，还是仅仅像此人。但我明天就要做出裁决，把你作为最邪恶的异端在火刑堆上烧死。你知道吗？那些今天吻你脚的民众，只要我一挥手，明天他们就会争先恐后地向烧你的火堆上添煤！你当然知道。”

什么意思？那意思很清楚：当耶稣把一切都托付给了地上的教会及教皇之后，他们也就不再需要耶稣！

如今的一切，早已尽在老法官手中，他俨然成了上帝，至少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就是“上帝”。此时耶稣再来插手，岂不是碍事？那好不容易建起的巴别塔岂不又会功亏一篑？

在老法官看来，耶稣压根就不该来！老法官接着数落：

“当初你常说：我要使你们成为自由的人。不错，1500年前，人们信仰自由，他们把自由看得比什么都宝贵，可如今呢？这些人比任何时候都相信他们有充分的自由，他们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自由乖乖地放到我们脚前。当然，这是我们努力的结果，是教会的功劳，更重要的，还是以你的名义！”

所以，他们不是不认识耶稣，而是惧怕他的到来！这赤裸裸的宣告正说明了这一点！

进一步的挑战，直接指向囚徒：

“你可记得，旷野中那个既可怕又聪明的精灵与你说话，他通过三个问题来‘试探’你，但全都被你拒绝，这是你的错！你要知道，那三个问题恰恰是人类本性中最难以解决的矛盾，更包含着对人类历史作出的预言。”

耶稣究竟拒绝了什么？熟悉圣经的人都知道。

在耶稣进入旷野禁食40天后的饥饿中，魔鬼向他挑战的第一个问题是：“如果你是上帝的儿子，就把这些石头变成食物吧！”耶稣对此的回答是：经上记着：“人活着不可单靠食物，而要靠上帝口里所出的每一句话。”

对此，老法官不以为然：

“你许诺给他们天国的面包，但在永远不学好、永远不感恩的不堪人种眼里，那面包怎能和地上的相比？在烈日炎炎的不毛旷野，如果你把那些石头变成面包，人类自然会像驯服的羊群一样跟着你跑，他们甚至还会提心吊胆，生怕你把手缩回去，他们的面包就没了。

我们好不容易费尽心机，将这些顽劣成性的罪人最终变得俯首帖耳，让他们明白：只有能管饭的人才能救他们。而只有我们，才能够以你的名义管他们的饭。他们将对我们叹服不已，并把我们视为上帝。

我们会明白地告诉他们，我们是听命于你的，同时以你的名义统治他们。我们欺骗他们，所以我们再也不准你来，以免谎言被揭穿。这种欺骗将是我们痛苦的根源，因为我们必须撒谎！

除了面包，还有崇拜。人们最坚持不懈而又费心劳神的努力，莫过于带着自由之身，四处寻找可以顶礼膜拜的对象。这种需要是人类亘古以来最主要的苦恼。为此他们创造了各自的上帝，互相挑战，彼此残杀。你明知道人类的这些本性，但却仍然过高地估计了他们对自由的追求，这难道不是你的错！

不过有一点你是对的，人存在的秘密并不仅仅在于活着，而在于为什么活着。如果不能认准自己为什么活着，那么人与其留在世上，不如毁灭自己，哪怕他的周围都是面包。

话虽不错，可结果呢？你非但没有掌握人们的自由，反而更加扩大了他们的自由！要知道，最能吸引人的，莫过于让他的良心得到自由，但最折磨人的也莫过于此！

世界上仅有三种力量，能够彻底征服这些软弱不堪的反叛者的良心，那就是：神迹、秘密和权威。可你，竟然将这三者一概加以拒绝，这实在是错得离谱！”

让我们回到圣经。魔鬼将耶稣带到了耶路撒冷，站在圣殿的顶端，阴险地向耶稣发起了第二次挑战：“你如果是上帝的儿子，就跳下去吧！因为经上记着：‘他为了你，会吩咐天使保护你。他们会用手托住你，免得你的脚撞到石头上。’”而耶稣，对魔鬼的回答是：经上说：“不可试探主你的上帝。”

对此，老法官直呼“差矣”：

“虽然你明白，只要跨出一步纵身一跳，就是向上帝发起了挑战，你因此也就丧失了对上帝的全部信仰。可又有谁能像你一样顶得住这类的诱惑呢？你希望人们以你为榜样，无需神迹也能与上帝同在。但你不知道，人一旦否定了神迹，也就否定了上帝，因为人寻找的与其说是上帝，不如说是神迹。当有人戏弄他，向他叫喊“你从十字架上下来，我们就相信是你”时，你没有从十字架上下来。你没有下来是因为你仍然不愿通过神迹来役使人，你苦苦追求的是自由信仰，而不是神迹信仰。但你又一次高估了人，因为他们其实只配做奴隶！

你对他们的要求实在太高了，你越是尊重他们，他们就越觉得你是在捉弄他们，脆弱的灵魂是容纳不下如施洗约翰那般先知的禀赋的，他们又何罪之有？”

说到秘密，老法官是这样理解的：

“难道说，你只是为拣选的人而来？倘若如此，那当然是一个我们无法明白的秘密。只是我们也有权宣讲这秘密，我们会教导他们：重要的不是他们的心所作出的自由判断，爱也不是，重要的是他们必须盲目服从甚至违心服从的秘密。我们就是这么做的，我们纠正了你的作为，把人们的信仰建立在了神迹、秘密和权威上。人们因此兴奋不已，长舒了一口气。因为他们又被当作羊群领着走了，况且，给他们带来这么多痛苦的可怕禀赋，终于从他们心上解除了。”

圣经记载，当魔鬼带耶稣来到高处，霎时间将天下万国都显示给耶稣看时，向耶稣挑战的第三个问题随之而来：“只要你向我俯首敬拜，我就会将天下万国的权柄和荣耀都给你。”耶稣对此的回答是：撒旦，退去吧！经上记着：“你要敬拜的是主你的上帝，只可以侍奉祂。”

这些来自魔鬼的所有试探，挑战的既是人赖以生存的基本需求，包括人肉体的欲望天性，也是人对神迹的痴迷与追求，以及人的虚荣、骄傲，同时对名利、财富和权力的渴望。为此，魔鬼不惜滥用上帝的应许，故意制造危机去操控上帝。至于上帝儿子的身份，魔鬼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无需试探！

对于人类本性的软弱与不堪，老法官心知肚明，却宁愿将错就错。满口谬误却还振振有词：

“我们如此温和地认识到人类的脆弱，怀着爱心减轻他们的负担，容许他们孱弱的天性在你的同意下有些罪过，难道说我们不爱人类？现在你为何来妨碍我们？你为什么用温顺的眼睛默默地注视我？你尽可发怒吧，我不要你的爱，因为我自己并不爱你！我何必向你隐瞒？你以为我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我要告诉你的，你其实早就全都知道，我们的秘密难道能瞒得过你？我们早就不跟你干了，我们选择跟着他干！我们从他那里接受了被你愤怒拒绝的东西，那就是他指给你看的世上的万国，只有我们才是世上的王！

当初你为何要拒绝那最后的礼物？如果你接受了，你就解决了世人苦苦寻找答案的所有难题，即：向谁跪拜？把自己的良心交给谁？怎样才能使所有的人联合成一个没有争议、和睦共处的蚁穴？”

要我说，这里说蚁穴并不恰当，确切地说应是乌合之众吧！

当人们选择了撒旦，接受自己成为地上的君王，并不自量力地把自己视为上帝本身时，他们当然会拒绝上帝，拒绝耶稣！

提到神迹，老法官实话实说：

“其实哪有什么奇迹，我们并没有把石头变成面包，我们只是从他们那里，把他们用自己的手挣得的面包，拿过来再分给他们！所以，问题的关键与其说是面包，不如说是‘从我们手中得到的面包。’因为他们太清楚彻底服从意味着什么？他们对此的体会实在是太深了！

你说，造成他们不懂这些道理的责任该由谁来负？是谁使他们误入歧途？反之，是我们，也就是教会，使羊群重新集合，重新变得驯服温顺，而且是永远！届时我们将给他们宁静、温和的幸福，那是弱者的幸福，因为他们生来就是弱者！

我们会说服他们不再骄傲，那都是你抬举他们的结果，因为你教会了他们自尊。而我们，则会向他们证明，他们是弱者，他们只是可怜的孩子，但孩子的幸福是最甜蜜的。他们会变得胆怯害羞，他们将战战兢兢向我们靠拢。他们将为我们如此强大、如此聪明，能把如此不安分的数以亿计的羊治理得服服帖帖而感到骄傲。

他们提心吊胆，生怕我们发怒；他们的思想犹如惊弓之鸟，他们的眼睛会像女人和孩子那样动不动落泪，但只要我们一挥手，他们也会同样轻易地转恐惧为欢笑，会无忧无虑地唱起幸福的儿歌。在劳作之余，我们会把他们的生活安排得和儿童游戏差不多，有儿歌，有合唱，有天真无邪的舞蹈。他们会像孩子似的因我们容许他们有罪而爱我们。我们将告诉他们，任何罪过，只要是得到我们准许的，都可以赎买；我们容许他们有罪是因为我们爱他们。

我再向你重复一遍，明天你就将看到那听话的一群，他们会争先恐后地把滚烫的煤块往火堆上添，我将把你烧死在这火堆上，因为你来碍了我们的事。如果说有谁比任何人都有资格上火刑堆，那就是你！

宗教大法官（引自网络）

到这里，老法官的“坦白”即告结束，你从中感受到了什么？主人？恶佃户？耶稣？法利赛人？罪人？撒旦？欺骗？服从？......

面对伊凡的滔滔不绝，阿辽沙早已几次三番按捺不住，这位虔诚的年轻人终于明白，他向着伊凡大吼：你的宗教大法官根本就不信上帝，这就是他的全部秘密！

是的，因为他选择接受了谎言和欺骗，并且自觉地带领人们走向毁灭。他一路哄骗他们，不让他们察觉到自己正在被带往何处，这让那些脑残的可怜虫至少在路上还觉得自己是幸福的。而真正的悲剧在于：那一切的欺骗，一切的似是而非，归根结底，那一切的恶，都是“以耶稣的名义”！

那虚构的结尾是这样的：老法官结束了谈话，等待囚徒的回答。他当然期待对方的反驳，囚徒的始终沉默使他倍感难堪。他希望对方能对他说些什么，哪怕是刺耳的、可怕的话也行。

但是，没有。那囚徒只是默默地走到老人跟前，在他那没有血色的九旬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便是那囚徒的全部回答！

老法官打了个寒颤，嘴角微微牵动，他向门口走去，打开门，对着囚徒说：“你走吧，以后別来……再也不要来……永远！”

然后放他出去，任凭他走向城中黑灯瞎火的广场。

也许，这世上每一个善良的人，特别是基督徒，都会被老法官的叙述所激怒。但一个无法忽略的事实是：他们都面临着老法官背后魔鬼的挑战。

上帝明察秋毫，实在是用不着我们担心。真正需要担心的，或者更确切地说，真正需要被拯救的，是我们这些脆弱、有限和不堪的人！

我们该如何反驳老法官的话呢？

由此想到了老法官等一众所代表的教会。什么是教会？教会原本是耶稣从败坏的世界中，用自己的宝血所召唤出来分别为圣的一族。

可如今，有着数量相当可观的“教会”，正如以老法官为代表的堕落“组织”一样，已经完全抛弃了曾经拥有的信仰。他们拒绝耶稣是因为惧怕。而他们背后的魔鬼则告诉他们：一定要继续“以耶稣的名义”去行在上帝看来是恶的事。

这才是最该为人们所警惕的，“打着红旗反红旗”，这更具欺骗性！

由此想到一位牧师朋友常说的一句话：求上帝帮助我们！

这位朋友最近的一次讲座，从另一个角度回答了我在2016年1月提出的那个问题：

我们该如何理解与看待那些拒绝耶稣的犹太人？

犹太教徒所遵循的，无疑是旧约中的摩西律法。他们宁愿将摩西看作是犹太民族历史上最伟大的人，但却始终不愿意承认，对人类文明进程影响最大的犹太人，是耶稣！

在这些人看来，旧约中的上帝始终与以色列民同在，他们通过献祭求得了上帝对罪的赦免；但他们不知道，旧约所带来的，只是定罪与死亡，献祭的结果也只是暂时对罪的一种遮盖，属灵的遮盖！

在这些人看来，摩西脸上当然带有来自上帝的荣光；可他们却没有意识到：摩西脸上的荣光是慢慢退去的！只有耶稣与圣灵所带来的上帝之光才是永恒的！使徒保罗深知这一点（哥林多后书3:7-18）。

当然，拒绝耶稣的，不仅仅是那些犹太人。还有更多的、将荣耀的光环始终对向人类自己的那些无神论者、泛神论者以及被耶稣斥为“假冒伪善”的人。

当他们热衷于世俗的世界，仰慕万国的权力与财富，甚至认为自己就是“上帝”，因而笃信“人定胜天”时，他们一定是背对上帝的！

即使是那些持守摩西律法，但却始终自以为是的人，也不例外。

这，就是他们拒绝耶稣的真正原因。

回到陀思妥耶夫斯基。你很难想象，能写出如此深刻且富有洞见的伟大作品的人，居然曾经是一名赌徒和情场骗子。他沉迷于赌博，输光了一切；他挥霍无度，无休止的欠债；他行为放纵、个性自负；他风流成性，嫉妒心极强，……

上帝实在是和人类开了个大玩笑！对于那些貌似十恶不赦的恶棍，他们好像也能得到上帝的特殊眷顾。人们看到的是：最可怖的邪恶与最高尚的感情，有可能同时存在。

直到他因“参加革命”被捕入狱、并且在死刑执行的最后一刻被沙皇改判死刑为流放，直到他在监狱里开始研读圣经，有了醍醐灌顶般的感受，他的人生轨迹和创作风格从此大变。

也许，只有亲身经历过长时间苦闷与痛苦折磨的人，才能创作出如此深切洞察人间苦难，并在痛苦的疑惑中不懈地查找其根源的旷世之作。

他想要揭示的，并非是表面上世俗之人无情地抛弃了上帝，而是人类被上帝所抛弃的原因究竟何在？

有人说，《卡拉马佐夫兄弟》的主题是寻求上帝。

可是，如果不是上帝主动地向人类宣示自己，人又怎能找得到上帝？

当人们宁愿相信上帝的存在，但却不愿意相信上帝“一手制造”的人间苦难时，拜托还是先认真检视一下自己吧！

只有重新回转身来，直面上帝，才能寻找到人类根本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