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土分散各地，加起来约十五六万平方公里、千余万人口，先后辖有18省、4直辖县。从湘鄂赣、陕甘晋这些省名可看出是原来行政区划的边缘交界处。国境经常变化，打仗打败了就缩小，打赢了就扩大。政府设“九部一局”，省、县、区也设相应机构


　　红色傀儡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兴衰史

　　《伐林追问》第75期，2020年3月23日首播

　　◆高伐林


　　上期《伐林追问》节目播出后，有位热心观众指出我把国民党中央调查科负责人的名字念错了。我念徐恩céng，曾经的曾，这位朋友说，应该念zēng，曾祖父的“曾”。非常感谢！说实话，我见到人名地名中的多音字就发怵。有次说到孙中山写信给那位日本首相大隈重信，该念“chóng信”还是“zhòng信”？这次又遇到徐恩céng还是徐恩zēng。请大家进一步指点我。顺便也建议各位即将当父母的朋友，最好别用多音字当儿女的名字，否则除非是名人，总得不停地向初次认识的人解释到底该怎么念。像古天乐、关云长、唐三藏、容志行……这些名字，都未必第一次就肯定能念对。连陈寅恪的“恪”，据说就有“正确派”与“恪守派”之争，“正确派”说应念què，“恪守派”说应念kè。
　　言归正传。我们接着讲，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在苏联操纵的共产国际策划下，中共可以说在日寇侵占东北后的第一时间，在这年的十月革命节成立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从成立的时间看，从这个国名看，从其宪法大纲、机构设置、甚至从其发行的货币看，都打上了强烈的苏俄烙印。这个分裂政权、傀儡政权，在中国遭受日本侵略的危难时刻，又在中国靠近心脏的部位狠狠插上一刀。不到四个月，日本又扶植了另一个分裂政权、傀儡政权——满洲国，这两个国中之国，倚仗各自的靠山，给中国人民和政府制造了极大的麻烦。

　　这里曾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所在地，现在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在此之前，1929年，毛泽东、朱德率领红军第四军主力离开井冈山，先后开辟了赣南、闽西根据地。1930年2月，中共赣西南特委、赣南特委和红四军、红五军、红六军军委共同组成以毛泽东为书记的前委，统一领导土地革命和武装斗争，地方组织和军队不断地改编合并，8月，毛泽东和朱德领导的红一军团与彭德怀率领的红三军团在湖南浏阳会师，组成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朱德任总司令，毛泽东任总政委。10月，红一方面军攻克江西吉安，建立了以曾山为主席的江西省苏维埃政府。曾山九年后生了个儿子，比他更有名，叫曾庆红。
　　1931年1月，六届四中全会之后的新党中央决定成立中共苏区中央局，周恩来任书记。在周恩来未到任前，由项英、毛泽东先后代理书记。9月，趁蒋介石要应付东北变局，中央苏区挫败了国民党第三次“围剿”，使赣南、闽西两部分联成一片，根据地扩展到30多个县境。11月7日，在瑞金召开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简称“一苏大”），成立了国中之国。

　　　　红军时期的周恩来。

　　随后不久，周恩来在上海无法容身，绕了大圈，1931年12月底到达瑞金，会见了毛泽东、朱德和先期转移到达的任弼时、项英、王稼祥等人，开始行使权力。后来由上海进入中央苏区的各方面负责人还有刘少奇、聂荣臻、陈云、瞿秋白、刘伯承、叶剑英、萧劲光、何叔衡、李富春、张爱萍、董必武、谢觉哉、杨尚昆、陆定一等人。1933年1月，以博古为首的中共临时中央政治局也迁入了中央苏区。

　　来自各地的610名代表，在这座谢氏祠堂内举行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宣布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诞生。

　　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一苏大，610个代表来自全国七个苏区及上海、武汉，还有海外代表！来自朝鲜和越南。开国庆典搞得很正规，还搞了阅兵式，一致通过苏维埃国宪法、十大政纲、土地法、劳动法、红军问题、经济政策、少数民族问题等法令和决议案。这些法令和决议明确规定：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是无产阶级领导下的工农民主专政的政权，对最广大的劳动群众实行民主，而对地主阶级等一切反动阶级和派别实行专政，直至消灭地主阶级，推翻国民党反动统治，统一全中国；宣布没收帝国主义在华一切工矿企业，否认外债和取消一切不平等条约；保障八小时工作制，努力提高工人阶级的政治经济文化水平；实行土地革命，摧毁封建土地所有制，没收地主阶级军阀豪绅的一切土地分给贫苦农民和红军兵士；国内各民族一律平等，有完全的自决权……云云。

　　中共建政后，在毛泽东旧居树立雕像，设立反围剿纪念馆。

　　12月1日，毛泽东、项英、张国焘联名发布《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布告》，宣告：“从现在起，中国疆域内有不同的两国。一个是中华民国，是帝国主义的工具。另一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是剥削与压迫下广大工农兵的国家，他的旗帜是打倒帝国主义、消灭地主阶级，推翻国民党军阀政府、建立苏维埃政府，为数万万被压迫被剥削的工农兵士及其他被压迫群众的利益而奋斗，为全国真正的和平统一而奋斗。”
　　苏维埃国的领土分散在各地，边边角角加起来，约十五、六万平方公里、一千余万人口，有史料说，先后辖有18省、4直辖县——注意是先后，不是同时。有些沿用习惯的名称，如湖南省、四川省、甘肃省，当然都只能管辖其中部分地区，像江西省，最多时管辖21县，省会设在兴国，后来迁到宁都；再如福建省，管辖13县，省会先设在龙岩，后来移到长汀。
　　更多的省用了新名称，从这些名称就可以看出都是原来行政区划的边缘地带、交接处，这些地方往往是国民政府统治相对薄弱的地区：
　　闽赣省，管辖12县，省会设黎川，后移建宁。
　　粤赣省，管辖七县，省会在会昌。
　　湘鄂赣省，管辖二十余县，省会湖南平江。
　　在陝西这片土地，因为割据，设了好几个省：陕甘晋省、陕北省、川陕省、陕甘省、陕甘宁省。
　　此外还有赣南省、闽浙赣省、川康省、湘赣省、湘鄂西省、湘鄂川黔省……这些省的省界经常在变化，因为总在打仗，打败了就缩小，打赢了就扩大，变化大了就取消原来的省，另外设省。
　　规模仅次于中央根据地的是鄂豫皖省，面积约四万平方公里，人口三百万。这是红四方面军的地盘，领导人是张国焘。
　　直辖县有四个，最主要的一个当然是首都，将瑞金的“金”，换成京城的“京”，改成瑞京县。

　　　　　　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徽图样。

　　中央工农民主政府的基层行政机构，是县、区、乡三级政府。县、区和省均设立与中央相应的办事机构。乡政府简单，但一般都有各种经常和临时的委员会，如扩红、土地委员会等。中央各部也好，省也好，怎么看怎么像办酒酒闹着玩似的，但中共的基层干部，在这些行政工作中增长了才干和经验。
　　苏维埃国搞过几次自下而上的选举。“选举”听起来不错，是民主实践，但是苏维埃国并不是普选制，对选举人资格有很明确的规定：贫下中农、工人、红军、中共党员等，以及他们的家属具有选举资格；富农、地主、商人、传教士、中华民国政军人士，以及他们的家属没有选举资格。选举资格都被剥夺，更不用说没有被选举资格了。一九二九年中共中央调查的赣南各县党员人数及社会成份统计表清楚地表明，在其党内工人只占百分之十左右，农民占到百分之七十，知识分子等其它阶层占百分之二十。即便如此，中共也坚持认为工人阶级有凌驾其它阶级的种种特权，体现在苏维埃国的政策中。这让我想起英国作家奥威尔在其名著《动物庄园》中那句名言：“所有动物一律平等，但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平等。”

　　中央苏维埃国家银行

　　1932年2月1日，苏维埃国成立国家银行，行长是毛泽东的弟弟毛泽民，他的儿子后来在文革中很出名，叫毛远新。国家银行有分行、支行等，办理抵押、贷款、存款、汇兑、发行钞票外，还发行革命战争公债及经济建设公债，也发售银行股票。
　　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是苏俄扶植建国的，是苏联对外输出革命、建立红色卫星国步骤在中国的具体实施。中共对此无法否认。2007年6月，新华出版社出版《中苏关系史纲》写到：“莫斯科不顾外交受损坚决支持中共按照俄国革命的模式发动苏维埃革命，从政治方针一直到具体政策文件的制定，从决定中共领导人到选派代表亲临上海，甚至直至苏区，就近帮助工作和指导作战，可以说是事无巨细，几乎一包到底。”

　　中央苏维埃国家银行发行的纸币印上列宁头像。

　　这个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利用国难当头，坚持了两年多。到1934年5月，第五次反围剿反不下去了，不得不三十六计走为上。共产国际的顾问李德，与博古、周恩来等极少数几个人筹划红军战略转移，情况万分危急，也得按照组织程序，将相关计划报请远在莫斯科的共产国际批准。6月25日，共产国际复电中共中央，同意所报事项。苏维埃国也就进入尾声。

　　长征路线图。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也随红一方面军转移。

　　1934年10月，中央政府随红军主力长征，第二年抵达陕北。这一年，可算中共的断奶期，因为长征，与共产国际联络不上，没了太上皇，反而可以独立行事。后来与莫斯科恢复联系之后，关系也做了调整。苏联鉴于国际形势“山雨欲来风满楼”，其中国战略有了重大变化，认定眼下中国还只有蒋介石是众望所归，1936年12月张学良杨虎城发动西安事变，苏联指示中共一定要和平解决，要国共合作。这样在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之后，9月6日，中共正式取消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号，把辖区改为中华民国旗下的陕甘宁边区，当然，换汤不换药，还是保留了“国中之国”的独立领导权。

　　陕甘宁边区政府旧址。

　　苏维埃国存在了六年，后三年一直被追剿慌不择路，无法顺利行使权力，这就不说了，前三年究竟干了些什么，政绩如何呢？在中共党史书中，对苏维埃国的称颂是全面的，百度百科上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词条，记载的是——
　　临时中央政府在其活动的数年时间里，做了大量工作。诸如领导和组织革命战争、开展土地革命、进行经济建设和政权建设、倡导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实施广泛的社会文化教育，等等。还记录了大量的数字。
　　其实，这种情况下建立的分裂政权、傀儡政权，不可能不把打仗作为主要任务，首先就要领导与组织反围剿。中央政府在这方面的基本任务，表现在四条：
　　1，统一了红军的领导，协调了各红军部队互相呼应的作战行动。中革军委统辖全国红军部队共三十余万人。其中，红一方面军下辖第一、三、五、七、八、九军团和一些独立师、团，极盛时期据说有十万人。
　　2，扩大红军。仅一九三三年五月一个月，中央区的若干县有二万名新战士加入红军。一九三四年五月一日至六月二十日五十天中，又扩大红军五万余名。长征前夕，红军部队仍增加了一万八千名新战士。
　　3，武装民众。广泛扩大赤卫军、少先队和游击队，全民皆兵，保卫地方。
　　4，保障前方的供给和给养，组织军事运输、卫生救护、治疗等。
　　除了打仗，苏维埃国要履行建国时的承诺，实行土地革命，摧毁封建土地所有制。把地主的土地和私有财产转变为农民的土地和私有财产。
　　这个怪胎苏维埃国设了“九部一局”：军事部、外交部、财政部、劳动部、土地部、教育部、内务部、司法部、工农监察部，国家政治保卫局，同时创建文宣机构“红色中华通讯社”。可能有人会有疑问：设外交部干嘛？会有什么业务？

　　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的组织系统。其中有“外交人民委员会”，俗称“外交部”。

　　业务还是有的，当然不是与南京国民政府，那是交战敌对国；也不是与日本——1932年4月15日，苏维埃国政府发布对日战争宣言，尽管与日本离了十万八千里，说的是空话，但是表了一个态还是必要的；苏维埃国与满洲国也没有任何联系。至于世界各国，都不会承认这个分裂傀儡政权。但还是有些业务：与苏联的联络是最主要的；另外，与中华共和国有外交往来，还签订了条约呢。
　　1933年11月20日，国民党李济深、陈铭枢、蒋光鼐、蔡廷锴等人以第十九路军为主力，在福建福州发动事变，打出抗日反蒋的旗号，史称“福建事变”。事变后建立了反蒋政权——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

　　福建事变后成立的中华共和国地图。该共和国也设了几个省。

　　11月27日，中华共和国的代表陈小航与共产党的苏维埃国代表张云逸签订了《闽西边界及交通条约具体规定》，确定了双方边界的划分和交通、贸易等事项，对苏维埃国对抗南京政府的经济封锁起到一定作用。福建军人反蒋，这应该说是挽救苏维埃国的天赐良机，应该出兵策应、牵制蒋介石军队，助这个中华共和国一臂之力。但当时掌握中共领导权的是书呆子气十足的教条主义者博古，认为福建政权是不革命的甚至是反动的，他们与蒋介石都是狗咬狗，我们坐山观虎斗，不肯伸手拉他们一把。1934年1月15日，蒋介石军队攻下福州，平息了福建事变，这个中华共和国只存在了53天。
　　另外，与外交扯得上关系的，还有所谓中华苏维埃共和国西北联邦。这个联邦由格勒得沙共和国与博巴人民共和国组成。傀儡政权还可以建立更下一辈的傀儡政权，许多人不知道，红四方面军在长征途中，还建了这两个“共和国”。

　　张国焘领导的红四方面军在长征途中还建了两个袖珍傀儡政权共和国。

　　格勒得沙共和国革命政府于1935年10月成立於西康绥靖城，是一个藏族政权，有国旗，主席叫克基。红军还帮助建立了格勒得沙革命军、绥靖回民支队等武装组织。先有国后有党，1935年12月，组建了格勒得沙革命党，其党章提出：没收军阀、地主阶级的财产；取消苛捐杂税；男女平等；发展格勒文化，各民族一律平等；信教自由——但只限喇嘛教，反对基督教。
　　另一个，是博巴人民共和国中央政府，也是藏族自治政府，好玩的是它居然叫“中央政府”。1936年5月5日在西康甘孜，由长征途中的红四方面军操办成立，多德任政府主席。
　　这两个袖珍共和国，都隶属于张国焘搞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西北联邦政府。红军一走，也就树倒猢狲散。

　　中华苏维埃国家政治保卫局，这个局罪恶累累。

　　谈到的所有这些活动，尤其是扩红、保障前方供给和分田分地，都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更不用说推行苏维埃制度，屠杀和驱赶反动家属，开展了肃清国民党改组派、社会民主党、AB团（反布尔什维克团）、托洛茨基取消派和罗明路线等运动，杀人如麻，给苏维埃国控制范围内的民众造成了巨大的灾难，是地地道道的红色恐怖。但中共党史和国史上反复声称，当年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是今天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雏形，这里是共和国的摇篮”；2011年11月4日，习近平在纪念中央革命根据地创建暨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成立80周年座谈会上讲话说：“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全国性的工农民主政权”，赞赏有加。这些话倒也没有完全说错，中共在全国建政之后许多倒行逆施，确实可以追溯到三十年代初建立的苏维埃国，追溯到共产国际这个总祸根。所以我们有必要进一步认识苏维埃国究竟犯下了什么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