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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印度人依然摆脱不了自己人的种姓歧视?
送交者:  2022年06月15日13:04:23 于 [世界时事论坛] 发送悄悄话

  本杰明·凯拉(Benjamin Kaila)1999年从印度移民到美国,他是一个数据库程序员,辗转于各大IT公司,在美国属于高收入阶层。每当他换工作要面试的时候,都会祈祷:面试官不要是个印度人。因为凯拉是达利特人,是印度种姓体系中最低的一层,被称为“贱民”。

  凯拉在美国生活了20多年,历经了100多次面试,遇到面试官是另一个印度人时,他只有一次通过并拿到了工作机会。凯拉告诉彭博社,遇到同样来自印度的面试官,对方几乎不问技术问题,而是反复通过一些问题确认他的种姓。“他们不会直接问种姓,不过对于印度老乡来说,这几乎无法隐瞒。”


  是的,对于印度人来说,他们有无数种方法确认对方的种姓,例如名字,例如凯拉比较黑的肤色。

  在一向崇尚平等价值观的硅谷,种姓歧视由来已久,也没有哪家科技公司明确禁止基于种姓的歧视。

在美国,印度人依然摆脱不了自己人的种姓歧视?

  《杰伊·比姆》剧照

  为此,达利特程序员们发动了一场接一场的诉讼,反抗这种歧视。2020年7月,加州监管机构提起诉讼,思科公司涉嫌歧视一名印度工程师。根据投诉,该工程师的上司属于印度上层种姓,这位上司在工作场所揭发他为达利特人,让他饱受屈辱。律师称,思科没有充分解决受害员工的担忧,这种待遇违反了民权法案和加州公平就业法案。

  思科并不是唯一的例子。2020年6月,硅谷的达利特人平权组织Equality Labs发起运动,号召达利特人站出来揭发不公现象,结果在三周内就收到了260封关于种姓歧视的投诉,其中33起来自Facebook,是投诉最多的一家公司,其次分别是思科的22起,谷歌的20起,微软的18起等。

  可以看到,即使在最顶级的美国公司,印度种姓的力量依然无所不在。

  1.印度特色的美国梦

  在美国,印度裔美国人经常被视为“模范少数族裔”。与其他移民相比,印裔美国人学历更好、赚钱更多。他们在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领域(即所谓的STEM学科)占据统治地位。他们的杰出人物也开始在美国政坛崭露头角,其中就包括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就常识而言,在印裔美国人身上,恰恰体现了美国梦。

  但是,这些种姓歧视的诉讼表明,印度移民已经把印度种姓歧视引入了美国。

  在印度,每个孩子都会继承其家庭的种姓,这直接体现在印度人的姓名当中,其中间名包括这个人来自的村庄和职业。

在美国,印度人依然摆脱不了自己人的种姓歧视?

  《杰伊·比姆》剧照

  种姓决定了印度人的社会地位,并定义了一个人可以做什么工作以及可以嫁给谁。在印度神话中,主神梵天是一切的创造者。梵天用口创造出了婆罗门(Brahmans),用手创造出刹帝利(Kshatrias),用大腿创造了吠舍(Vaishias),用脚创造出首陀罗(Sudras)。梵天创造四个种姓的身体部位高低和各个种姓的地位高低是一致的。

  而达利特阶层,则和梵天没有任何关系,是种姓制度的最底层,不可触摸之人,他们负责清洁厕所、处理尸体这些肮脏的工作。达利特来自泰米尔语的paṛaiyar,意思就是社会弃儿。

  印度在1947年从英国独立后正式废除了种姓制度,但其影响依然无所不在。随着印度人走出国门,他们将种姓制度带到了全世界。

  2.“低种姓”族群,不可触碰

  早期来到美国的印度移民几乎全部是高种姓。

  1913年,从孟加拉国移民到华盛顿州的莫宗达(AK Mozumdar)申请成为美国公民。当时的美国移民法带有强烈种族主义色彩,公民身份是由种族决定的,并且只授予白人移民。莫宗达辩称,作为“雅利安血统”的“高种姓印度教徒”,他与高加索人有着共同的种族血统。他的申请被接受了——他是第一个归化为美国公民的南亚裔美国人。

  1923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曾在美国军队服役的锡克教作家巴加特·辛格(Bhagat Singh Thind)提出了一个类似论点,他声称种姓是通向白人的一种方式。考虑到自身的“纯雅利安血统”,他认为自己在技术上是“白人”。辛格在请愿书中辩称,从婚姻的角度来看,高种姓的印度人(当时用于所有印度移民的笼统术语)“对待低种姓印度人的方式与美国人对待黑人的方式相同”。

  美国最高法院驳回了辛格的论点,裁定他不是白人,因此没有资格获得公民身份。几个月后,莫宗达也成为第一个因该判决而失去公民身份的印度人。

  1965年的《移民和国籍法》是美国民权运动的结果,它推翻了对种族和肤色的限制,为印度移民大量进入美国打开了方便之门。

  低种姓印度人受益于新移民法来到美国,但种姓歧视也跟随而来。2017年,达利特作家吉德拉(Sujatha Gidla)写了一本书,《大象中的蚂蚁:一个不可触碰的家庭》,痛斥了在美印度人的种姓歧视。

  吉德拉在安得拉邦的一个小镇家庭长大,在印度理工马德拉斯分校拿到学位,移民到纽约,刚开始做程序员,2008年金融危机失业后成为纽约地铁检票员。

  在书中,吉德拉讲述自己为了逃避种姓歧视,来到了美国,结果发现自己依然身处种姓制度当中。吉德拉回忆说,在纽约,自己面临许多印度人的歧视,最屈辱的一次来自银行的一名婆罗门收银员,“她不接受我手中的钱,而是要求我把它放在柜台上。”

在美国,印度人依然摆脱不了自己人的种姓歧视?

  《第15条》剧照

  在美国,来自印度的种姓歧视并不局限于科技公司,而是遍布社会各个角落。2018年对美国1200名印度移民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26%的人说自己曾因种姓而遭受过人身攻击,59%的人则报告了他们遇到过基于种姓贬损的笑话或言论,超过一半的人说他们害怕被视为达利特人。

  住在纽约州的印度达利特女性普里蒂·米什拉(Preeti Meshra)向WGBH电视台讲述了她的故事,由于害怕被报复,电视台隐去了她的真实地址。

  米什拉在印度就饱受歧视,后来她走出印度,来到纽约攻读博士。她以为这里是一个公平之地,但很快就经历了和在印度一样的压力。

  米什拉的学校为印度新生举办了一场派对,“大家在房间里走动,第一句话就是问对方的种姓。这个房间里90%的人都是婆罗门,只有我一个达利特。大家都没有问我的种姓,因为他们觉得这会让我不舒服。他们仅凭名字就知道我来自低种姓。”

  印度人名字中就带着种姓符号,如果低种姓人想冒充高种姓人,首先得改变自己的姓氏,但在印度的等级制度下,想改变自己的姓非常困难。另外,肤色、头发的卷曲程度、一些生活习惯、口音等,都是分辨种姓的线索。

  米什拉的遭遇不止如此。入学不久,她就被一名高种姓的印度男同学强奸了,“他对我的态度就是主人对奴隶一样。”米什拉告诉WGBH电视台。当米什拉将此事告诉自己的高种姓室友,不仅没有得到同情,还被大肆嘲笑一番。最终,出于对种姓制度的畏惧,米什拉没有报案。

 3. 被歧视与被漠视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在美国的达利特人就开始试图改变这种情况。“人们在私下和公开场合都以自己的方式进行了抵抗。甚至隐藏自己的种姓——这也是一种与种姓作斗争的方式。”吉德拉在书中称,不过她对在美达利特人的反抗并不看好。“在美国印度移民中,90%是婆罗门人,只有1.5%是达利特人。美国的印度人是少数,其中达利特人是少数中的少数。这么一个小族群怎么可能产生足够大的影响?”

在美国,印度人依然摆脱不了自己人的种姓歧视?

  当地时间2021年8月4日,印度首都新德里,当地民众举行抗议示威活动,起因是8月1日当地一名年仅9岁的达利特阶层女孩疑遭轮奸、谋杀和强行火化。

  如同吉德拉所预言的,受到婆罗门控制的美国印度人和印度人组织一直否认种姓歧视的存在。

  绝大多数在美的印度人对思科诉讼一案反应冷淡。《连线》杂志在报道此案后,推特上曾专门有一个帖子讨论此事。在帖子中,印度程序员们反应激烈,他们称思科是个伟大的公司,整件事是胡说八道,诉讼人伪装成受害者,他应该感到羞耻。

  印度教美国基金会和其他主流印度教团体强烈反对存在种姓歧视的说法,他们认为,这是人们对印度教的故意抹黑。这些组织还警告称,这可能会导致对美国的印度教儿童的欺凌,他们要求美国的教科书在涉及到印度历史时,都不得提及种姓歧视。

  可见,问题并不会因为不提及就不存在。正如吉德拉所言,“我们不能回避种姓问题,否则达利特人就无法在美国生存下去。对于印度人来说,你的生活就是你的种姓,你的种姓就是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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