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水

　　俄乌战争依然在卢甘斯克继续，舆论的情绪却已被时间冲淡，远方毕竟是远方。然而当所有人开始把俄乌战争“新闻化”时，跳动的战火早已燎上你我的衣摆。

　　世界全球化中俄乌的缺席，势必造成能源和粮食交易链条的卡顿，而被卡住的，是涨了又涨的油价，是面临饥饿的非洲孩童，是在全国停电中不知所措的斯里兰卡民众。

　　从航海大发现时就已注定，远方的甘泉能是近处的清凉，远方的洪水也能淹没近处的一切——而傻瓜却在拍手：“哇，洪水好大啊”。

　　为了抵御洪水，各国开始高高竖起城墙。印度禁止出口小麦，马来西亚不再出口鸡肉......

　　今年来已有超30个国家出台政策，限制粮食和能源的出口。至于贸易保护主义加剧、经济一体化减弱，是否会进一步造成世界的贫穷和艰难，没人敢去预测。

　　在这一切的背后，每个人都能嗅到旧历史的回归，野心、对抗、阵营与阵营之间的剑拔弩张似乎早晚会射穿平静。但这是人们的选择——尽管是愚蠢的选择。

　　俄乌战争更令人恐惧的是，它暴露出，世界还有这样多“丛林思维”的人。

　　我曾以为，享尽全球化红利的我们，没有理由抗拒“文明思维”，但是我错了。

　　2022年的今天，依然有太多人，把文明当丛林，把合作当剥削，把交流当入侵，认为你死我活才是唯一出路。

　　一谈到国际政治，他们就甘愿自贬为禽兽，一边龇牙咧嘴瞪向所有异族，一边复读帕麦斯顿的那句“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似乎这样就能显得自己格外聪明，就能为那些罪恶与不义辩护。

　　他们却从没想过，正义本身就是最大的利益。孟子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助”，即是正义的力量。人和国都是关系的产物，而“不义”就是在切断关系。

　　所谓朋友和敌人不过是舆论的把戏，国与国的合作和竞争永远同时存在。

　　但最为重要的是，无论国别，我们都永远拥有共同的利益——构建一个可预测、持续发展、不触犯人类底线的文明。换句话说，我们都惧怕“疯子”。

　　“丛林思维”总喜欢把历史，理解成一场抢肉决斗，今天你抢去了，明天我要更凶狠地抢回来，世界确实曾是这样的零和博弈，但那是遥远的、依靠掠夺金银发展的殖民时代。

　　自工业革命开始，从绝对利益理论，到李嘉图相对比较利益学说，正和博弈开始成为可能。

　　A国的发展不再以B国的损失为基础，而是以两国贸易各自的优势产品为基础，我盛产小麦，你畜牧发达。

　　当然，现实远没有理论那么美好。部分竞争依然保留，民族情绪依然狂热，经济主导者地位挑战、切换的疼痛依然存在，令所有正常人惧怕的疯子依然活跃。

　　最为可怕的是，全世界有那样多“丛林思维”的人，多的令我们绝望。

　　他们永远能把自己的不幸和困境，归咎于地球那端素未蒙面的陌生人。而这样的情绪，实在好用，是对立和战争最好的燃料。

　　至于喷射出去的火焰，就这样烧尽了过去几十年，真正的、稀少的文明。

　　我们看着眼前的大地撕裂开来，天空血红一片，枪炮声，流弹声，谎言声，诅咒声，我们无能为力，我们束手无策。

　　我们只知道，我们都是历史的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