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疫情持續兩年,我們被困在孤島、森林和海上 |
| 送交者: 2021年11月19日10:46:45 於 [世界時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
|
|
愛哲按: 疫情持續到今天也已經快兩年了,最近又有了反覆的趨勢。 在這將近兩年的日子裡,我想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被困住的時刻,也許是在自家裡,也許是小區里,也許是城市裡。 那被困住又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我想,這是一個疫情時代很值得思考的命題。 今天我們的三位講述者,分別在世界上的三個角落度過了他們人生中被困住的一段日子,他們被困在孤島、森林、海上,也被困於意義、枷鎖、系統。 第一幕 孤島露營 三十歲、車禍、孤島漂流記、人生的意義,這是第一個故事的關鍵詞。從這些詞不難聽出,這是個很像成人童話的故事。 在我們的人生歷程中,三十歲總是被看作一個重大節點。因為三十歲之後的人生,可能充滿了的事業、健康、家庭婚姻等各種關卡和困局,好像這註定是個被困住卻又跌宕起伏的年紀。 今天的講述者 Olivier 的 30 歲也發生了一些奇遇。這一年,Olivier 決定買房安穩過日子。 然後,因為一場車禍,他的人生被徹底撞飛了。 -1-困在三十歲 其實那天我已經決定要買房了,我決定接受平凡安穩的生活。 所以,當晚,我打電話告訴我母親這個決定。剛掛完電話,路口一輛急馳而來左拐的車就把我給撞飛了。 在撞飛途中的那一剎那,我就在想“啊,難道這就是我的一生了?” 我是 Olivier。在經歷一場突然的車禍後,我來到了菲律賓的一個隱世小島——媽媽島(Malapascua Island)——生活至今。一切都發生得陰差陽錯,卻又仿佛命中注定。
在那之前,我過着怎樣的人生呢? 學生時代迷茫憂鬱;大學畢業時,因為不知道該做什麼,決定讀研;一轉眼畢業了,卻發現自己什麼都沒學到;之後做着一份自己不喜歡也不討厭的工作。 但就是在這樣按部就班的困頓生活中,人總會有一些觸發性的瞬間,會突然問自己:你在幹嘛?這是你想要的人生嗎? 那時,還在華為海外項目的我已經忍受不了這份工作了,所以我決定回國。回國後不久,在一次冬泳活動中,我的游友不幸被一輛小遊艇撞死。他和我年齡相仿,事業順利,剛有了孩子,前途一片光明。在那樣的人生階段,這件事讓我感觸很深。生命可以這麼輕易地逝去,我該怎樣才能過好自己的人生? 我決定辭職。 然而,之後的很多年,我去過很多城市,換過很多工作,卻始終找不到自己滿意的生活。我幾乎決定要妥協了。 什麼“天生我才必有用”?身邊很多人,因為有家庭,有老婆、孩子,有房貸、車貸,他即使不喜歡現在從事的這份工作,也得硬着頭皮做下去。他要對家庭負責任。 可能這也就是我的一生了。 但 30 歲這一年,我已經接受的平凡人生,被一場車禍徹底改變了。 -2-第一次意外 被撞飛時,我的腦海里飛速閃過一個念頭——“難道這就是我的一生了?” 然後,我就重重地摔在地上。我的左腿先着地,左腳骨頭從肉里直接戳了出來。當晚,我就在醫院向公司報告了情況,請了假。第二天,公司就把我辭退了。 但我沒想到,等過了三個月,我能下地走路時,房價已經翻了一倍。我想定居下來的心願也就支離破碎了。 這件事發生時,距離我父親去世還不足一周年。我會在心裡埋怨他,為什麼不在天上保佑我。但現在想來,這可能正好就是父親在我即將要做出決定時,給我的提點。 你想,當時我在空中轉了一圈,我的任何一個部位着地都要比左腿着地來得嚴重。左腿已經是我能夠想到的最好結果了。 最重要的是,這件事中斷了我買房的進程,也可以說是改變了我的生命路徑。
■ Olivier和爸爸 當時我不僅失去了買房的機會,各個方面越來越大的社會壓力也讓我開始覺得,即便有經濟實力,也很難超然世外。所以我決定出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親身去感受不同的生活方式。 一般的移民項目要花 3-5 年才能走完,在等待的這段日子,我到菲律賓學習自由潛水,為移居新西蘭做準備。 但在完成各種手續,開始暢想新西蘭的生活時,我又一次從計劃好的人生路徑上越軌了。 -3-新的意外 當時,決定要去新西蘭的我認為自己待在菲律賓的時間不會太久,甚至這有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在菲律賓。我格外珍惜。 所以我帶着帳篷、裝備來到了媽媽島。它遠離大島,遠離喧囂,人文環境單純,自然環境原始,就像一片孤葉飄蕩在海上。 但沒想到,因為疫情,新西蘭開始封閉國境。去新西蘭的想法又遙遙無期了,但我當時已經在媽媽島的一個沙灘上了。 這麼多曲折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以後,我開始習慣於事情不按照我的計劃發展。 而且,從小看《魯濱遜漂流記》,我心裡就一直有一個小夢想——魯濱遜一個人在荒島上求生的這種奇特經歷,我也想體驗。 所以我決定一直住下去,直到我能夠離開! 從南往北穿過媽媽島長長的沙灘,再爬過一個小山坡,仔細看你能找到一片藏在叢林裡的小沙灘。那裡就是我的“地方”。
-4-大海的危險 媽媽島在菲律賓的邊緣,而我又在媽媽島的邊緣。這片沙灘人跡罕至,環境原始,滿足了一切我對《魯濱遜漂流記》的想象。 但只有環境是不夠的,當時我帶的所有裝備中,魚槍算是最重要的一個了,因為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吃飯就全靠它了。 雖然這是我第一次用魚槍,但因為精通潛水,我對自己有十足的信心,但沒想到的是,在第一次捕魚時,這份自信就被大海摧毀了。 那天早上 5:30 左右,天剛蒙蒙亮,視野不是特別好。我就下海了。想着在更遠更深的水域,看到大魚的概率也會更大,我就一心往前游。大概一個小時後,我發現一切都開始超乎我的預料。 就着微亮的天色,我發現自己已經離岸很遠了。可在我掙扎着往回遊時,即便用盡全力,也只能維持在原地。後來我才知道,七點到八點是那片海域洋流最強的時段。而人根本不可能耗得過洋流。 這時,我才看清海底的魚都躲在珊瑚後面。海草就像幻燈片一樣,從我身下飛過。
不能像魚一樣找到庇護物去抵抗洋流,我只能掙扎着靠自己的體力去抗衡洋流的力量。只要稍微停下片刻,我就會遠遠地被捲走了。一時間,我特別痛苦絕望。 大概一二十分鐘,我已經被吹得很遠了。四下空空蕩蕩,沒有任何人和漁船,我沒有一點獲救的可能。可就在這時,我看到一塊三四平方米的礁石。我拼盡全力地游近礁石,用繩子把自己掛上礁石,然後躲在了礁石的後面。 但我擔心掛在礁石前的繩子會被擦斷,而且洋流反覆地把我撞向礁石,非常痛,所以我決定掙扎着爬上去。 礁石上全是鋒利如刀刃般的切割面。任它們扎進肉里,我也得忍痛爬上去。這是我求生的唯一機會。 終於,我爬上了礁石。大概又過了幾十分鐘,洋流漸弱,我的體力也恢復了。我開始掙扎着往岸邊游。回到帳篷,脫下濕衣,我發現自己背上、小腿上、大腿上、胳膊上有十幾處傷口。 但好在我回來了,大難不死!做自由潛教練後,我在海里上下馳騁,總覺得沒什麼能制約得了我。可登島第二天就發生的這件事,重塑了我對大海的敬畏。追求無拘無束的自由,也要有勇氣和力量承受。 -5-自由與囚困的辯證 儘管只是登島的第二天,我已經感受到了自己心態的變化,淡然了很多。但老天對我的磨鍊還沒結束。大概在七八天后,因為傷口感染、流膿,我幾乎不能動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菲律賓各個島嶼也陸續開始封閉。一時間,我的處境變得很危急。 緊接着,我又了解到一個情況,三天后媽媽島將封島。可這個島上甚至至今為止都沒有一個醫院,我該如何處理傷口?此外,我的簽證即將到期。綜合考慮後,我決定回宿霧大島處理傷口,續簽簽證。 然而,剛在宿霧處理完這一切,我就聽說媽媽島的封島時間提前了兩天,也就是說,如果今天不趕回去,我就回不去了。但如果再次回到媽媽島,封島後,它就真的成了名副其實的孤島。 回去還是不回去,我得做出選擇。 最終,我決定回去。因為花了 30 年,我才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想完成孤島求生的夢想。 這就像是一種自由與囚困的辯證。不是疫情困住了我,而是我主動選擇了媽媽島。 -6-唯一的旁觀者 封島後,人人禁止外出。連北部的沙灘都有警察坐守。我一個人被封鎖在沙灘上,心裡已經很滿足了。 大概過了七八天,傷口癒合後,我恢復了下海捕魚的生活,從早上八九點也就是洋流過後,一直漂到下午兩三點,中間不吃飯,就一直在海上漂着。
期間我也恢復了跑步,在島上用木頭、石頭做了一些簡單的健身器材。 晚上五六點是我跑步的時間。跑完步剛好夕陽落下,我一個人坐在沙灘上,邊拉伸邊看夕陽,這是我最享受的時候。 如果拋開物質條件,這種精神上的生活其實很自得。
記憶中有很多次我獨坐在夜空下的沙灘上,面前是深沉的大海。這時候,能先看到閃電,它無比亮麗,直衝入海,霎時照亮整個海面。緊接着是轟隆隆的雷鳴聲。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我只是一個人靜靜地看,在心裡感受這種大自然的震撼。仿佛我是唯一的觀者。 那一刻我會覺得很值得。 -7-此時此刻 媽媽島的解封日期一延再延,從 4 月拖到了 6 月。 但因為內心坦然,不需要焦慮,即便生活在沙灘上,我也總是睡得很踏實。 從 2020 年 3 月 11 日到 5 月 31 日,我在沙灘上露營生活了足足 81 天之後,終於可以搬離沙灘了。 但就像我選擇了媽媽島一樣,好像媽媽島也選擇了我。還有很多事想做的我,決定繼續留在島上。之後我在島上的流浪動物收容中心做過義工,組織過島民一起撿垃圾、做環保。因為疫情對旅遊業的影響,島民的生活越來越難,我幫他們辦了一些在線英語課,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幫當地人解決就業問題。 直到今天,我仍然生活在媽媽島上,不過,早已經不再是被困住的狀態。我會在自己的公眾號(自由潛水教練 Olivier)上記錄自己的經歷、感悟。
我認為這可能是命運給我的另外一種安排。 我已經死過很多次了。曾經的我對未來也充滿恐懼,但現在的我完全走出來了。在生活成本很低的情況下,我可以獲得更多精神上的愉快。 魯濱遜漂流記的願望已經達成。所以我決定開啟另外一段旅程。 我這 30 多年的人生給我最大的啟示就是“永遠不要計劃太多。你只能在變化中反覆歷練,一點一點靠近自己的初心,去找到人生的意義。” 此時此刻,在菲律賓的這座孤島上,我所做的這些事,正是發揮我人生意義最好的方式。 第二幕 困在剛果金 -1- 遠赴非洲打工 我叫高陽,湖北人,在剛果金一家礦業公司,做一名電氣人員。 2019年我母親查出癌症,我愛人也沒有上班,一直在家裡照顧我母親和孩子。2020年5月我母親去世,家裡的積蓄也花光了,家裡的田也沒有種,早上睜開眼就是需要錢的時候,哪怕是一粒米,也是要用錢買回來的。我想着這也不是辦法,不如出來拼一年,賺個十幾萬回家。 這不是我第一次出國務工,2015年我就到印度尼西亞打工,本來這次我也打算去印尼,但印尼疫情爆發,過去不現實。一個偶然的機會,我聽說剛果金有一家中國礦業公司在招工。我研究了一下發現剛果金地處非洲,地廣人稀氣溫高,招工的礦業公司有自己的園區,又是一個相對封閉的環境,相對比較安全,所以我坐了20多小時飛機抵達了非洲剛果金。 下飛機之後,我們的護照就被人收走了。當時我的心情有點糟糕,因為我不知道這人是誰,我的護照被收到哪裡去了,心裡肯定有點恐懼。 -2- 困在黑工廠 從非法沒收護照開始,這家承諾高工資、高福利的礦業工廠開始露出不那麼光彩的一面。高陽的工作是電氣維修,負責維護廠內的電氣設備,經過簡單的安全培訓,他就開始連續值大夜班,他的夜宵只有冷饅頭,還要收費。 晚上沒給我提供吃的,只有饅頭。我值第一個夜班的時候就想去拿,別人說這饅頭不能隨便亂拿,一個饅頭 50 美金。我一想一晚上的工資也才 300 到 400 塊錢左右,這樣一扣,我一晚上白幹了,所以我不敢拿。 這個公司還有嚴苛的衛生制度,每月1號由總經理親自帶隊檢查宿舍衛生,不達標直接扣 10 美金到 20 美金,上不封頂。吃飯我就剩了一口飯,如果被抓到的話,直接扣 100 美金,600 多塊錢人民幣的工資就沒有了。這裡是軍事化的管理方式,我從來沒當過兵,站不好那個姿勢,他就直接過來給了我一腳。 我從來沒有過這麼大的壓力,但我到這之後,感覺壓力重於泰山,心理上的壓力,精神上的壓力,跟一座山一樣壓在我頭頂。 因為長期熬夜、高壓力再加上吃不了飽飯,我時常感到胃不舒服,有的時候會直接痛暈。 有一次,我疼醒之後,看到我愛人給我發了很多微信,她說我就知道你會出事,發了那麼多信息都沒回。雖然我心裡很壓抑,但我只能騙她說我過得還好,不要擔心我,在家裡把孩子照顧好,把自己照顧好。我問家裡還有錢用嗎?她說孩子的保險馬上要交了,孩子也要開學了。我就想,我必須要拿到錢。 -3-大鬧工廠,爭取權益 8 月的一天,我在公司群里說這樣人會餓出問題來的。我那時已經非常憤怒了,發了些過激的語言,去辦公室里鬧了,也在食堂里說了。 我說:“都是出來掙錢的,都是家裡有困難,不然誰也不會萬里迢迢來剛果金上班。沒必要中國人坑中國人。” 後來就有人跟我說,“兄弟不要再說了,你已經被『判刑』了”,我明白被“判刑”是什麼意思,可能就是我說話比較直接,把領導給得罪了。 後來我就被調離了原來的崗位,降薪到了保安部,負責監督圍牆外的當地人挖排水溝。我也換了一次宿舍,晚上有鐵鏈子鎖門。
■ 高陽住在鐵鏈子鎖門的宿舍里 我心想,這相當於是把我們當囚犯一樣對待,萬一宿舍樓發生了火災,我們工人往哪裡逃生?而且那棟宿舍樓已經有人新冠陽性了,是他親自跟我說的。所以當時我就下定決心要逃走,因為我知道,我不逃,我有可能會被搞死在那裡。 -4-逃離黑工廠 高陽在公司群里大鬧時,其他工友擔心會被工廠針對而不敢發聲,但也有一個已經逃出去到新工廠上班的工人通過微信聯繫到了他,告訴高陽曾經也有工人逃走,他願意幫助高陽逃跑。於是,高陽就一邊監督挖溝,一邊規劃着自己的逃跑路線,一邊算着發工資的日子,終於等到了逃跑的那一天。 幫我的人讓我去宿舍樓後面的廁所找一道梯子,我原來從來不知道那個地方可以逃走。 第一次我準備走的時候,剛巧有人過來,我只好又溜回來。非洲這邊經常停電,第二次,正好公司停電了四五分鐘,我就趕緊去到了梯子那邊。 當時我下定了決心,把牙一咬,爬上了牆,這個牆有4 米高還有鐵絲網,我把鐵絲網踩爛,當時手還被扎穿了。但我根本沒時間想,直接就跳下去了。 在我跳下來之後,我順着圍牆後面的一條溝,慢慢爬到土堆上面,再爬到路上。接我的車來了,車上的人跟我說,“你現在安全了”。 我當時就哭了,想到我能離開那個地方,眼淚真的就流下來了,沒辦法。 -5- 非洲荒野求生 逃到了另一個新的營地,高陽的好日子並沒有持續幾天,原工廠沒有解除他的勞動合同,新的工廠雖然因為用工緊張願意接他出來,但也不敢承擔這個風險,他們只能把高陽送到了樹林裡的一個集裝箱裡讓他先避避風頭,高陽想也許只需要躲幾天,沒想到這沒水沒電沒食物的日子一過過了一星期。 白天我就找吃的,找到了很多小番茄和一些香蕉,前兩天夠吃,後來我就開始吃芒果。這邊的芒果樹多,一個樹上大概有幾十個芒果,但還沒有成熟,我只能先把它打下來,等陰乾之後再吃。我也只能喝從葉子上收集的露水。當時想的是只要有水有吃的就行,先把命保住。 晚上我在集裝箱裡用鋼筋把門一擋,在裡面睡覺。遇到下冰雹的時候,像機關槍打的子彈一樣,砸在鐵皮頂上,噼里啪啦不停地響。那冰雹像冰棍一樣粗,很可怕,我怕冰雹把集裝箱給打穿,也怕野獸進來把門給撞開。 過了好幾天,我的手機沒電了,我就去旁邊黑人的營地借充電寶充電。他們看我沒吃的,也給我買當地的飲料。其實他們工資也挺低的,也就兩三百美金,但也還是幫我,隔一天就給我買一瓶飲料。我聽他們比劃的意思好像是他們之前也幫助過落難的中國人,我用簡單的英語跟他們交流,後來有個人有車,又把我拉到了我逃出來後的第二個工廠。 但最後這個工廠也沒敢留我,原工廠在剛果金的勢力太大了,剛果金我是呆不下去了。我的愛人想我回去,但我沒有錢,根本就沒辦法回來。 我就跟她說你不要擔心,我去別的國家,剛好有一個尼日利亞的工廠看中了我的技術,做的好的話,我打算做滿一年,如果覺得不好,我做滿半年就回家。 我想着明年估計飛機票會便宜一點,那時候手上也有點錢,家裡也沒什麼負擔了,我就可以自己買飛機票回去。我說:“你在家裡把孩子照顧好,等我回家。”
■ 高陽終於逃離了剛果金到達尼日利亞 第三幕 困在海上的人 我是王起霖,今年 21 歲,來自山東青島,是一名海員。 -1-一開始去海上,忠於熱愛 剛開始我覺得這個行業挺酷的,就像大家熟悉的《泰坦尼克號》,或者《加勒比海盜》都是在船上發生的一些事。 我高中剛畢業那年 18 歲接觸到這個行業,一直做到 2021 年,現在也有三四年了。我發現自己好像對大海沒了感情,就像是一個人喜歡吃糖,他天天吃也有夠的時候,感覺心裡麻木了。尤其是從第二條船開始,越來越覺得船好像海上的監獄。
-2- 一座移動的囚牢 我在海上的 7、8 個月時間裡常常沒有信號,就像是被流放,確實也因為長時間在海上錯過了許多重要的時刻和重要的人。 我有一個聯繫了很長時間的女性朋友,她也一直想試試看兩人能不能在一起。 當時,我上了高鐵向目的地駛去,她給我打電話說:“我在你後邊的高鐵追你,你到站以後等我一會兒,咱倆見個面,我跟你說點話。” 我說這可能有點來不太及,因為船是有船期的,定好了幾點要離港就必須走,延誤開航時間屬於公司的一個挺大的損失,一般來說也不會允許你這樣做。 所以我和另一個船的同事到站後就直接走了。她給我發微信問“你怎麼也不等等我”,我說“沒辦法,要不然下次再說”,於是就錯過了。 後來我自己也想,如果當時見了那一面的話,可能我也不做船這個行業了,但也沒有“如果”。
-3- 回不去的大陸 我因為被困在海上錯過了這個女孩,錯過了親人的婚禮,錯過了和意外去世的朋友見面的最後機會,我也想過要回到陸地重新生活。但我從學校一畢業就到了海上,我覺得我和日新月異的陸地生活有些脫軌。 我知道地鐵是什麼,但一直沒坐過,上次在地鐵站,我拿出手機對着屏幕,晃來晃去,沒有反應。我想可能是人臉識別,又把臉湊上去,晃了幾下,也沒反應。工作人員在旁邊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了我將近半分鐘,他說:“不應該啊,你年輕人咋不知道這東西咋弄的?”我說可能是因為工作原因不在陸地,這些東西一直沒有試過,不知道它應該怎麼弄,他就開玩笑:“不在陸地上能在哪?在天上嗎?” -4- 被大海規訓的生活 我們這個行業里有這麼一句話,這個行業做的時間越長,能回去陸地的幾率就越小。 我的工作技能不容易在大陸找到合適的工作,我心裡是想要從大海逃走的,但發現身體已經習慣了海上的生活,突然離開大海,會感覺突然缺了一點什麼。 剛下船那天朋友開車來接我,我倆走過一個橋,當時看着這些建築,我跟他說:“不知道為啥,看到這些建築突然覺得心裡沒有安全感,發慌的感覺。” 晚上睡覺的時候也是,旁邊太安靜了,靜得有一點嚇人,睡不着。但在海上我聽着浪,伴着海一次一次拍船殼的聲音很快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我自己背着包,帶着一些喝的,又去了海邊,坐在沙灘上。雖然晚上看不見,但聽見那個聲音,就覺得心裡挺踏實的。 之前我和船長有一次閒聊,那時我快要下船休假了,挺開心的。我說:“船長我馬上休假了,馬上就脫離苦海了。” 船長他很平淡地回了一句說“也沒啥可太開心的,你下船的那一天,其實也是你上船的那一天的開始。”現在想想覺得還挺有道理的,有一種被困在這個圈裡,困在海上的感覺。 |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20: | 大殺器! ! !上帝早已安排好了~ | |
| 2020: | 小鄧的包產到戶 | |
| 2019: | 講權利與義務要對等,共產黨騙你沒商量 | |
| 2019: | 打倒中共男女歧視的退休制度 | |
| 2018: | 《 美國 訴 黃金德案 》 | |
| 2018: | 也就是在美國,他還能笑 | |
| 2017: | 正議統獨 | |
| 2017: | 文貴的心理素質是一流的 | |
| 2016: | 習近平會同印度開戰嗎? zt | |
| 2016: | 台灣行5:盜運故宮文物是賺還是賠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