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大忽悠，但人類文明有時就是靠這種大忽悠推動發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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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看了一則來自胡潤富豪榜的報道，有現實版鋼鐵俠之稱的馬斯克，成了世界首富。

　　很多朋友讓我談談這位新晉首富。好的，我們談談他。

　　首先，馬斯克現在是真有錢，1.28萬億人民幣，這相當於一個人每年掙100萬，也要連續掙上100萬年才能追得上。

　　當然，人家馬斯克的財富肯定不是這樣算的。查證一下你會發現，馬斯克的財富總值中有一半以上是今年新增的（翻了接近兩個翻），而他財富暴增的原因則是其旗下公司股票的增值。

　　2020年，在這全球疫情的陰雲下，很多在“普通行業”中看不獲利希望的資本，開始向馬斯克為人類營造的集體夢境注資。電動車、真空高鐵、殖民火星，甭管這些已實現或未實現的遠景有沒有馬斯克吹得那麼好，他和他的公司確實成為了2020年資本市場最大的人生贏家。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馬斯克這個人靠譜嗎？他和他所吹的那些願景到底有幾成真實？

　　馬斯克在大學時好歹也是學過物理學的，但我們不得不說，近年來隨着他身家的日益暴漲，這個老本行他是忘得越來越光了。

　　就比如前段時間，馬斯克突然同科推特重申，他的公司將致力於在未來建造一個人口高達百萬的火星城市，將火星變成人類的第二個家園。而且馬斯克還聲稱，一旦“火星城”建立，火星居住者將對這個火星城市擁有主權，不必聽從地球國家的指揮。

　　這話一下子把暢想帶到了科幻小說層面，下面很多留言，都已經順着馬老闆思路討論火星建國問題去了。

　　但最後，美國航空航天局（NASA）出來潑了盆冷水：以目前勘探得到的火星資源來看，哪怕在火星上建立能容納上萬人的永久殖民地，也“即無能力也無必要”——工質飛船的運力達不到，火星上的資源量也不夠維持那麼多人活動。

　　說起來，NASA其實也是一個大餅畫慣了的機構，平素也喜歡規（hu）劃（bian）一些殖民外星的遠景從美國政府騙經費。有誰若是能逼着NASA都出來闢謠，你可以想象這個牛皮得有多麼不着邊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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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際上，馬斯克這人敢想敢干更敢吹牛的作風，總讓我想到了歷史上另外一個人：德國火箭專家馮·布勞恩。

　　從敢做夢，以及為自己夢想不計（他人的）成本、甚至不擇手段的前行這些方面看，馬斯克簡直是馮·布勞恩的靈魂轉世。

　　與馬斯克心心念念的要在火星上造城一樣，出生在20世紀初的馮·布勞恩一輩子也有一個心心念念的夢，那就是把人送到月亮上去。

　　他的這個夢想來源於其童年時代母親送給他的一個天文望遠鏡，年少的布勞恩拿着這個望遠鏡天天看月亮，對月面上的每一個環形山都瞭如指掌。月球在望遠鏡中看上去如此之近，讓大膽的布勞恩立志想要上去看看。

　　在大學時代，布勞恩師從於奧伯特，奧伯特本人就是個星際旅行先驅，還寫過科幻小說，暢想人類遨遊太空。但布勞恩這個學生的夢，還是把他嚇了一跳。據奧伯特後來回憶，他與布勞恩有一次談話時，後者問他在有生之年能否見證人類登月，奧伯特好心的提醒學生：人類現在連火箭技術都還在搖籃里，你在有生之年能把衛星送上外太空就很不容易了。

　　結果，令奧伯特吃驚的是，布勞恩居然被激怒了，顯現出了“令人震驚的倔強”，跟老師打賭說，自己一定會把人類送上月球。

　　一般來說，像布勞恩這種狂人的這種狂想都會被現實所擊碎。但布勞恩的特殊之處在於，他總能把自己的狂想包裝成對他人價值巨大的可行計劃。比如在二戰時代，布勞恩就成功說服了希特勒支持他的V2火箭計劃，後者調撥了海量資金、挑選了數百名德國頂級工程師和物理學家協助布勞恩的研究。而布勞恩答應希特勒，將在不遠的未來給他一種扭轉戰局的決定性武器。

　　後來的事實證明，布勞恩的設想純屬是個大餅，希特勒被坑慘了。

　　V2火箭思路雖然新穎、並成為後來彈道導彈的雛形，但技術實在太不成熟。在整個二戰中，被希特勒寄予厚望的V2,總共只造成了不超過一萬人的殺傷。在可靠性、可控性等多方面，甚至還不如德國陸軍同期研發的V1火箭。希特勒這個投資人等於被布勞恩給耍了。

　　不過布勞恩從V2火箭研發中獲得的數據是真實、有用的，人類的航天科技確實基於這次研發大大加速了一把。

　　1945年，看到納粹已經日薄西山的馮·布勞恩帶領118名科學家組成的團隊向他們找到的第一批美軍投降。而此時的美國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一項絕密的“回形針計劃”，旨在招募德國最頂級科學家來幫助美國建造同等威力的武器。在這項絕密的行動支持下，被帶到美國的馮·布勞恩不僅不是納粹戰爭罪犯，反而成為了座上賓，負責指導美軍的彈道導彈技術研發。

　　但布勞恩想要的不只是彈道導彈，他想的是把人送上月球，於是他開始了另一場忽悠。

　　1957年，蘇聯成功發射了世界上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1961年，人類首位宇航員加加林又被重新送上太空。美國頓時陷入了航天技術落後的恐慌當中。

　　其實今天看來，美國人當時所謂“蘇聯航天技術全面超越美國”的恐慌是虛幻的，甚至是布勞恩等科學家刻意引導、營造的。布勞恩曾在接受美國媒體採訪時，極言美國對航天事業投入的不足。繪聲繪色的嚇唬美國公眾：“現在，蘇聯人正在飛躍我們的上空，他們只要從上面丟塊石頭，就能砸到你的花園裡。”

　　在布勞恩等人的忽悠下，全美國開始對航天投入了空前的熱情。於是當肯尼迪總統找到布勞恩，問他該怎麼辦時，他終於可以說出了他那個童年時的夢想：“總統，我們應該把人送到月亮上去。”

　　肯尼迪是布勞恩“坑”的第二個投資人。

　　於是就有了阿波羅登月計劃。

　　整個阿波羅登月計劃，其實是一場美國政府依靠“金錢的蠻力”堆砌出來的超越時代的奇蹟。從1961年5月開始實施到1972年12月阿波羅17號進行最後一次載人登月為止,總耗資約為500億美元。而其最大的回報，僅僅是美國人證明了自己航天技術遠超蘇聯。

　　當然，布勞恩達成了他的夢想，他終於實現了他兒時的那個願望——把人送到月亮上去。

　　所以，這是一個夢想家接連成功忽悠了兩個強國位置圓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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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美國和德國換成今日的全世界受眾，布勞恩的故事就變成了馬斯克的故事。

　　對比今日的馬斯克與當年的布勞恩，你會發現兩人實在有太多相似之處：這兩個人技能表上最一招鮮的技能其實是“夢想家”，有着將自己的夢想感染給他人，並說服他人為自己注資的天才。

　　當然，正如很多馬斯克的批評者指出的，當這類夢想家的投資者，你未必能收穫什麼好處：V2火箭並沒有挽救希特勒的帝國，阿波羅登月計劃更成為了美國歷史上最為龐大的燒錢計劃。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類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哪管投資者洪水滔天的“夢想家”，與“大忽悠”其實是沒什麼區別的。

　　然而，你不得不承認，人類的歷史在最關鍵的時刻，往往就是這些“大忽悠”們推動的。

　　比如人類的上一次地理大發現計劃，其實就是兩個“大忽悠”的一場接力賽：先是到底來沒來中國存疑的惡馬可·波羅寫了本《遊記》，不着邊際的吹噓中國和印度是遍地是黃金的神奇國度。而後是哥倫布不僅相信了書中的神話，而且錯誤的相信地球比實際存在的小很多——於是他認為只要一直向西航行，從歐洲出發不遠就能到達東方。

　　哥倫布之所以能到達美洲，是因為他把地球算小了。

　　當然，後面的故事盡人皆知，哥倫布沒有到達東方，卻發現了美洲。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實則是騙了投資他的西班牙女王伊莎貝拉，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人類確實在這場欺騙中邁進了一大步。

　　我們得承認，人類歷史，就是靠這種“大忽悠”推動的。

　　如果一個社會裡擠滿了像我們這樣靠譜但平庸的正常人，可能文明就會在各種“深思熟慮”中故步自封，始終無法向未知領域邁出一步。

　　尤其是在如今，這個全球內卷趨勢都非常明顯的時代，馬斯克這樣的人發財，是個好事——好歹這傢伙敢想。

　　所以，這就是我對新晉全球首富馬斯克和他那些願景的看法：

　　你若問我，他那些火星建城、甚至建國的理想都靠譜不靠譜，回答是否定的。在我們還在世的所有人的有生之年，人類大概率還是會窩在地球這個一畝三分地里，哪個外星球也殖民不了。

　　正如其主要對手貝索斯所吐槽的：馬斯克“殖民火星”的願景，可能更多是他吸引關注度、吸引高精尖人才加盟、最終吸引投資的一種策略。科技發展又不是牛皮大會，需要一步一步來，哪能像馬斯克那般信口開出好幾條大河？

　　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們應對這位新晉首富抱有惡感。

　　恰恰相反，人類的財富向馬斯克這樣的人手裡集中，是件好事。這就相當於哥倫布獲得了女王的啟動資金，準備遠航，布勞恩被任命為總工程師，籌劃登月。他們的得勢，起碼證明了我們的社會中有着相當一批敢做夢、願意走出去看看的人——看來人類社會，還是有點希望的。

　　所以，就讓馬老闆發財吧。

　　套用東方這邊另一位馬老闆的話說：大忽悠總是要有的，萬一他的忽悠實現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