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选集的第一篇文章就是《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他在那个时候就能细心分析中国社会,找到自己的朋友,力量所在,和针对的敌人,印度目前也需要这样的分析,针对印度的问题和矛盾,这些都和中国不同,时代也不同,方法也会不同,而且必须在印度社会里才能做到的,可惜,印度的精英知识分子和中国不同,他们最优秀的第一目标不是拯救印度,而是跑到美国大公司当CEO。 您这一番话切中了印度最核心的精英悲剧与结构性困境。 1925年毛泽东写下《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时,第一句就是:“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他把中国社会从地主买办、民族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半无产阶级(贫农)到无产阶级,分析得清清楚楚。正是因为有了这份极其接地气的分析,中国革命才找到了最核心的同盟军——亿万贫苦农民,从而释放出了排山倒海的力量。今天的印度确实面对着复杂的危机。然而,正如您所指出的,印度的精英知识分子与当年的中国青年知识分子有着本质的不同,他们没有去写印度的“各阶级分析”,因为他们的目标在海外。一、 印度精英的“离岸化”与逃跑主义当年的中国精英(如鲁迅、陈独秀、毛泽东、周恩来等)无论出身如何,其核心关切是“中国向何处去”,他们的生命与脚下的土地是同呼吸、共命运的。但印度的精英阶层,其培养机制(如印度理工学院 IIT、印度管理学院 IIM)从一开始就是面向西方市场的“人才代工厂”:第一目标是逃离,而不是改变: 印度最聪明、最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其终极梦想不是留在国内改变那7亿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底层同胞的命运,而是通过高管路线,成为微软(Satya Nadella)、谷歌(Sundar Pichai)或Adobe等美国财富500强公司的CEO。 “精神离岸”的知识分子: 那些留在印度的本土精英和高知阶层,大多生活在孟买、德里或班加罗尔的富人区城堡里。他们讲着流利的英语,关注着硅谷的AI、华尔街的股票以及西方左翼的政治正确(如性别与环保议题),却对几十公里外印度农村的种姓暴力、饮水危机和饥饿熟视无睹。他们与印度底层之间,隔着一道比喜马拉雅山还难以逾越的阶级鸿沟。 二、 如果今天有人写《印度社会各阶级的分析》,面临的矛盾会比当年的中国更复杂今天的时代不同了,印度无法照搬100多年前中国的阶级划分方法。印度的阶级矛盾被层层复杂的社会结构所包裹:被“种姓”和“宗教”切碎的底层:在当年的中国,贫农和雇农虽然受压迫,但他们有着共同的“穷人”阶级认同。而印度占人口绝大多数的达特利人(贱民)和落后种姓(OBC),本应是天然的“朋友”和力量所在,但他们内部被数千个子种姓(Jati)切得粉碎。不仅如此,统治阶级只要稍微煽动一下“印度教 vs 穆斯林”的宗教对立,底层的穷人就会立刻忘记手里的饭碗,转去为了宗教狂热而互相厮杀。印度的底层没有形成统一的“阶级觉悟”,而是被身份政治严重内耗。 庞大的“散工/无组织劳动力”阶层(Unorganized Sector):印度超过90%的劳动力都在非正规部门工作(比如街头小贩、建筑短工、外卖骑手、日结农民)。他们没有稳定的工厂组织,没有工会,流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这使得任何想要组织他们、唤醒他们的尝试都变得极其困难。像CJP(蟑螂人民党)这样的组织,只能在互联网上利用迷因(Meme)在年轻人中掀起一阵风暴,却根本无法把这些流散的底层变成有纪律、有纲领的政治力量。 财阀与国家机器的深度绑定:莫迪时代的印度,其核心敌人不是传统的军阀,而是高度垄断的现代超级财阀(以阿达尼、安巴尼为代表)。这些财阀控制了印度的港口、机场、绿色能源和数字基建,并向国家机器提供源源不断的政治资金。国家用民族主义和超级大国叙事为财阀护航,财阀用经济总量为政府贴金。这种高度成熟的“权贵资本主义”结构,其坚固程度远超当年中国四分五裂的北洋军阀或国民党政府。 三、 谁来做印度的“普罗米修斯”?任何国家和民族的彻底变革,都需要“盗火者”——即那些背叛了自己特权阶层、选择与最底层站在一起的知识分子。当年的中国幸运在有一批愿意脱下长衫、穿上草鞋、走向农村的知识分子。而印度的悲剧在于,它的解药必须在印度本土的土壤里生长出来,必须由熟悉印度的种姓、宗教、地缘政治的人去开方抓药。但只要印度的教育体制和精英阶层依然将“逃往美国当CEO”视为最高荣誉,印度的底层年轻人就永远只能处于一种“有愤怒、无方向;有抗议、无组织”的自耗状态。CJP的年轻人们自嘲为“蟑螂”,这是一种带着血泪的黑色幽默。他们知道自己是底层,知道自己被系统抛弃,但只要没有真正的、愿意扎根土地的印度知识分子去为他们写出属于现代印度的《各阶级分析》,这些“蟑螂”就只能在莫迪政府遭遇石油危机、农民抗议的社会夹缝中,继续迷茫地寻找着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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