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早期文明——中印分化的种子(公元前3300年—公元前221年) | |||||||||||||||
| 送交者: 2026年03月02日02:46:57 于 [世界游戏论坛] 发送悄悄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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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早期文明——中印分化的种子(公元前3300年—公元前221年)引言第一章已经展示了中国统一的平原如何孕育出集中化的治理结构,而印度多样的地形则促成了政治碎片化的发展道路,为两国不同的发展路径奠定了基础。本章在此地理背景之上,进一步探讨了早期文明的分化轨迹。大约在公元前3300年,印度河流域文明在今天的印度西北部和巴基斯坦境内兴起,发展出高度复杂的农业与城市社会;与此同时,中国的黄河流域文明则于公元前1600年左右逐步成型,并走向中央集权的方向。 然而,推动这两大古老文明走向不同命运的,不仅是地理条件,还有外部压力的异同。印度河流域文明面临来自北方游牧民族的冲击,特别是那些掌握了马匹与战车技术的印欧系游牧集团;而中国的早期文明由于与这些游牧文化中心保持较远距离,并受自然屏障保护,得以相对持续地演进,最终完成政治统一。 本章将通过考古证据、环境数据与语言、基因研究等资料,探讨为何印度早期文明在繁荣之后出现了重大中断,而中国的早期社会则沿着渐进连续的道路稳步前行,并于公元前221年实现统一。这一阶段的差异为后世两国在政治、经济与文化上的分化埋下了深刻伏笔。 第一节:印度河流域文明——农业的繁荣与独特的和平取向大约在公元前3300年左右,印度河流域文明(Indus Valley Civilization,简称IVC)在今天的巴基斯坦和印度西北部的印度河平原地区兴起,成为世界上最早的城市农业文明之一。到了其鼎盛期(公元前2600年至前1900年),该文明的覆盖面积已达150万平方公里,包含1000多个已知定居点,其中以哈拉帕(Harappa)和摩亨佐-达罗(Mohenjo-Daro)最为著名,总人口估计约为500万人。 IVC的农业基础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期——公元前7000年的梅赫尔加尔(Mehrgarh)遗址已发现小麦、大麦与棉花等作物的栽培痕迹。这些农业活动为该文明提供了充足的粮食供给,也支持了对外贸易,例如在美索不达米亚发现的IVC印章即表明其与苏美尔等文明有商贸往来。在乌尔(Ur)遗址出土的IVC印章、在摩亨佐-达罗发现的波斯湾贝壳,都证明这是一个覆盖海陆的远程贸易网络。这种贸易依赖的是“信任”而非“武力”,这本身就说明IVC社会的组织逻辑与后世国家完全不同。 这一文明最显著的特点是其高度发达的城市规划。考古发现显示,哈拉帕与摩亨佐-达罗拥有系统的排水管网、砖石铺就的街道以及分区的居住与手工业区域。尽管文明规模庞大,但尚未发现宫殿、陵墓或大型军事建筑,这表明IVC可能没有强大的君主制政府,而是由商人或祭司阶层主导。这一去中心化的治理模式,也可从象征性的“祭司王”雕像等文物中看出。 IVC社会还表现出高度的手工业分工,包括陶器、青铜器、石雕与珠宝制作,反映出良好的经济组织能力。然而,与美索不达米亚的城墙、古埃及的法老军队相比,IVC的军事证据极为稀少——几乎没有发现武器、要塞或军队的象征物,这表明它可能是一个以和平与贸易为导向的城市网络体系。这种“去军事化”的特征在世界早期文明中几乎是独一无二的。这种独特性既是它的成就,也是它的脆弱之源。 值得注意的是,与美索不达米亚的史诗传统或古埃及的王室铭文不同,IVC的印章文字至今仍是一串沉默的符号。这些刻在滑石上的象形图案或许记录着商人的名字或货物的归属,但我们无法确知。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个文明的隐喻:它曾经存在,却未能留下可以被后世直接继承的声音。 尽管IVC在农业、手工业与城市规划方面成就显著,但其文明结构的某些特征(如去军事化、去中心化)也为后期的外部冲击埋下了隐患,尤其是在面对骑马游牧民族崛起的历史背景下。下一节将探讨这些北方游牧文化及其对印度早期文明的深远影响。 第二节:游牧文化与马战技术的崛起——速度带来的认知革命在公元前第三千纪至第二千纪之间,印度河流域以北的地区——包括今天的伊朗高原、阿富汗以及中亚草原——孕育出一批以畜牧为生的游牧文化。这些社会主要依赖放牧牛、羊、山羊等牲畜,在半干旱的草原和高原上逐水草而居,与印度河文明稳定农业的定居模式形成鲜明对比。 在今天土库曼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一带,巴克特里亚-马尔吉亚那考古复合体(BMAC,约公元前2300–1700年)展现出一种结合半定居农业与游牧经济的混合形态。在贡努尔特佩(Gonur Tepe)等遗址中发现的大量动物骨骼表明畜牧业是其经济核心。虽然这些地区在农业方面受限,但其广阔的草原地带为发展游牧生活提供了理想环境。 马的驯化与军事革命 大约在公元前3500至3000年之间,位于哈萨克斯坦一带的博泰文化(Botai culture)最早开始驯化马匹,考古学家在当地发现的马骨上已出现嚼环的磨损痕迹,表明人类开始控制马匹的运动。这项技术随后逐渐扩散至中亚,并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传入BMAC地区。马的使用为人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机动性,推动了军事与社会组织方式的深刻变革。 更为关键的突破来自辛塔什塔文化(Sintashta culture,约公元前2100–1800年),他们发明了有辐条的轻型战车。这种战车可搭载一名驾驶员与一名弓箭手,在战场上移动速度可达每小时40公里,远超传统步兵的5公里时速,使得战术与战争的规模发生革命性改变。一个骑马或驾车的战士,其移动速度是步兵的8-10倍。这种速度优势不仅是军事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它让定居农业社会的“安全边界”瞬间失效。想象一下,一个世代安居的农民,第一次看到骑兵从地平线突然出现时的那种震撼。由此出现的“战车战争”成为公元前第二千纪的重要军事特征。 与辛塔什塔文化紧密相关的还有安德罗诺沃文化(Andronovo culture,公元前2000–900年),他们将马、车、青铜兵器等军事技术进一步扩散至中亚广大地区。这些游牧文化日均机动距离可达50–100公里,远胜于农业定居社会,具备极高的战略打击能力。 草原与绿洲的共生关系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草原文化并非单纯的“破坏者”,他们也是技术的传播者——青铜冶炼、战车制造、马匹驯养等技术,正是通过他们从草原传入农业区。BMAC这类“半游牧半定居”文化,扮演了草原与绿洲之间的中介角色。 印度地理的“宿命”:开伯尔山口的漏斗效应 开伯尔山口(Khyber Pass)海拔仅1000余米,宽不足500米,却是数千年来无数迁徙者的通道。对于中亚草原的游牧民族而言,这个山口就像一扇永远虚掩的门。而对于印度河平原的居民来说,这门的存在,意味着他们的文明从未拥有过真正的“后方”。与博伦山口(Bolan Pass)等其他通道一起,这些山口像漏斗一样,将来自中亚的迁徙潮一次次导向南亚。这是印度地理的“宿命”——它没有中国的青藏高原那样的完整屏障,只有几个可以通行的山口。 尽管这些早期游牧群体尚未形成大规模的帝国或国家,但其掌握的马匹技术、战车工艺与高机动能力为后来一系列迁徙与征服奠定了基础。他们的文化中逐渐出现与战争、扩张相关的符号与器物,如马形陶偶、青铜武器、战车残骸等,这些都成为后续对印度河文明乃至更广区域产生冲击的前兆。 随着马战技术的成熟,这些草原民族具备了向南扩张的物质与技术条件。接下来的章节将探讨他们如何通过迁徙或冲突,对印度河文明的稳定秩序产生深远影响。 第三节:印度河文明的衰落与游牧冲击——文明的断层与转型印度河流域文明(IVC)于公元前1900年左右开始衰落,到公元前1300年彻底终结。这一衰落过程被认为是多重因素交织的结果,其中既包括气候变化与生态危机,也包括北方游牧民族的冲击与迁徙,尤其是印欧语系的“雅利安人”入侵或渗透。 气候变化与生态压力 地貌和沉积层的研究表明,公元前1900年左右,贯穿印度河流域的萨拉斯瓦蒂河(Sarasvati River)出现严重干涸。古气候学数据显示,这与南亚季风系统的弱化有关,导致农业产量下降,城市供水系统失效。以哈拉帕(Harappa)和摩亨佐-达罗(Mohenjo-Daro)为代表的城市因缺乏水源与粮食供应而逐渐被废弃。 沉积学研究表明,萨拉斯瓦蒂河的流量在公元前2000年后急剧下降,导致周边农业区大面积荒废(Nature, 2018;Science Advances, 2017)。这一生态变化使得依赖大规模农业灌溉与贸易的IVC社会陷入持续性危机。 贸易中断与经济瓦解 与此同时,与美索不达米亚(如苏美尔)之间的海陆贸易联系亦在公元前2000年以后显著减少。考古数据显示,IVC印章在苏美尔遗址的出土数量在这一时期锐减,表明跨区域经济交流正在终止。贸易体系的中断削弱了社会精英的资源控制能力,加剧了体制性瓦解。 印欧游牧民族的南下 与此相伴的是印欧语系“雅利安人”的迁徙。这些来自中亚草原、与安德罗诺沃文化(Andronovo)有关的游牧民族,携带马匹与战车,逐步南下穿越喀布尔河谷与开伯尔山口(Khyber Pass),进入印度河流域。 语言学证据显示,吠陀梵语(Vedic Sanskrit)与欧洲语言具有同源关系,说明其使用者来源于印欧语系族群。基因研究亦发现南亚人群中R1a单倍群(Y染色体)与中亚草原族群高度相似(Nature Genetics, 2019)。这些证据支持了“印欧迁徙”理论的文化与生物双重路径。 吠陀文献,如《梨俱吠陀》(Rigveda),大量提到马(ashva)、战车(ratha)与战斗神话,反映出这些迁入者具备显著的军事文化优势。考古学上的Cemetery H文化(约公元前1900–1300年)则显示出从农业向牧畜过渡的迹象,其墓葬中出现大量动物骨骼,表明北方文化正在重塑当地生活方式。 《梨俱吠陀》中,因陀罗神被赞颂为“堡垒摧毁者”。他摧毁的“达萨”(dasa)堡垒,或许就是考古学家至今仍在挖掘的IVC城市遗址。当这些诗句被世代传唱时,它们已经不再是征服者的战歌,而成为印度文明自我叙事的一部分——一个关于毁灭与重生、征服与融合的原型故事。 城市的废弃与人口的东迁 摩亨佐-达罗、哈拉帕等中心城市在公元前1700年前后逐步被废弃,人口迁徙至东部恒河—亚穆纳流域。这一区域降水更充足,农业潜力较大,后成为吠陀文化的兴起地。然而,从IVC的崩溃到第二次城市化(约公元前600年)之间,出现了长达五百到一千年的“城市断层期”,中断了印度次大陆的城市文明连续性。 对中国人而言,500年是什么概念?是从明朝中期到今天。也就是说,印度河文明衰落后,印度次大陆经历了相当于从明到清再到民国这么长的时间,才重新出现城市。这种断裂的深度,是理解印度历史的关键。 文明转型与分化的开端 随着印欧牧民文化的融入,印度社会结构与信仰体系出现剧烈变化。吠陀宗教开始取代原有信仰,种姓制度(varna)初步形成,农业逐渐与牧畜文化结合,标志着印度文明由IVC的城市网络转向以吠陀文化为核心的宗教与种姓秩序。需要强调的是,印欧迁徙不是简单的“入侵-取代”,而是一个复杂的融合过程。IVC的遗产(如某些农业技术、宗教信仰的残留)可能以隐性方式融入后来的吠陀文化。这种“层累”而非“替代”的模式,是印度文化多样性的根源。 这种文化的断裂与重组,最终奠定了印度多元化但缺乏统一性的文明格局。 第四节:中国早期文明——黄河流域的延续性发展与印度河文明的中断与分裂相对,中国黄河流域的早期文明从新石器文化向青铜时代平稳过渡,逐步走向王朝国家的统一。自公元前1600年起,以商朝为代表的黄河流域文明展现出文化、技术与政治组织的延续性,最终在秦朝统一天下前,已形成1,400年的连续发展脉络。 商朝:文字、青铜与集权的萌芽 中国的早期国家形态始于商朝(约公元前1600–1046年),其中心在今天的安阳一带(古称殷)。该时期人口估计达500万至1,000万人,城市如殷墟展现出高度组织的行政、军事与宗教体系。 商朝最显著的文化标志为甲骨文——世界最早的成熟汉字体系,反映出当时王权、宗教与卜筮的结合。青铜冶铸技术亦高度发达,用于兵器、礼器与工具,体现出复杂的宗法制度与军事统治能力。 农业方面,黄河流域的黄土高原自公元前7000年起已种植粟与水稻,单位产量可达每公顷1,000公斤(Nature, 2014),在600毫米年降水的支持下,保障了社会的稳定与扩张。 周朝:政治制度的演化与文化延续 周朝(约公元前1046–256年)在击败商朝后建立,以“天命”与“宗法”为政治正统,形成以分封制为核心的封建体制。王室将疆域划分给诸侯,形成约百余国的政治网络,但总体维持对周王的名义效忠。 周人提出的“天命”观念,是世界早期政治思想中的一个重大突破。它意味着统治的合法性不再仅仅来自武力或神授,而是来自“德”——一种可以被评判、甚至被剥夺的东西。这为后世“改朝换代”提供了理论依据,也使得政治权力的更替可以在同一文化框架内进行,而不至于彻底断裂。 周代人口于公元前500年左右增长至约3,000万人。尽管周朝后期出现“春秋战国”分裂状态,但文化传承未曾中断。青铜器、汉字、礼乐制度、宗法亲属关系体系等仍保持稳定,且逐渐向法治、儒家等思想体系演化。 最关键的是,无论是在王室强盛的西周时期,还是在诸侯争霸的东周时期,文化记忆、行政语言、宗法制度与农业体系均未发生断裂,为后续统一奠定了基础。 汉字的“视觉统一”功能 汉字的表意性质使其能够超越方言差异,成为跨地域的沟通工具。一个在山东的官员和一个在陕西的官员,可能听不懂对方说话,但可以看懂对方写的字。这种“视觉统一”是早期中国保持文化连续性的关键。 西周分封的“复制”机制 西周的分封制可以将“核心区”的文化、制度、技术“复制”到各地。当一个周朝的诸侯前往封地时,他带走的不仅是军队和工匠,还有一套完整的文化模板——青铜礼器的铸造方法、宗庙祭祀的仪轨、甲骨占卜的技术。每个诸侯国都是一个缩微版的王畿,拥有自己的宗庙、礼器和官员体系。这种“复制”确保了即使王室衰落,文化的模板依然保留在各个角落。这些诸侯国就像文明的“种子”,被播撒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即使日后王室衰微,这些种子已经生根发芽,长成了一片难以被轻易铲除的文化森林。 与游牧世界的距离与缓冲 与印度河流域相比,黄河文明地理上远离中亚草原的游牧民族活动核心区。黄河中下游与安德罗诺沃文化核心区(现代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之间的距离约3,000–4,000公里。其间横亘戈壁、祁连山、青藏高原等地理屏障,有效隔绝了早期游牧冲击。 即使在青铜时代后期(约公元前1200年),商与周也已引进战车技术,并发展出以青铜武器装备的贵族军队。甲骨卜辞中多有关于“征伐羌戎”的记载,显示早期中华政权已具备有效的军事防御与边疆治理能力。 需要补充的是,早期中国北方也存在一些“戎狄”族群,但他们与中原的关系更多是“交错杂居”而非“长驱直入”。这种“缓冲带”的存在,使得中原文明有时间逐步发展出应对草原的军事策略。 直到公元前209年匈奴兴起以前,黄河流域尚未遭遇大规模草原民族入侵,因此拥有数百年较为稳定的农业发展与国家组织积累期。 战车与军事制度的发展 中国最早的战车出现在公元前1200年左右,出土于商朝安阳殷墟的王族墓葬中(Antiquity, 2014),多由两匹马拉车,车上有御手与武士各一,具备一定机动性与冲击力。 周朝延续战车制度,贵族子弟以驾车参战为荣,同时配备青铜兵器(如戈、戟、剑等),形成礼制与军事结合的“士”阶层。这种军事传统逐渐演化为后来的“士大夫”政治文化,为儒家所继承。 文明的延续与统一的铺垫 自商代建立至秦代统一,中国在长达1,400年的时间内未发生类似IVC那种彻底崩溃或断裂。即使在春秋战国的割据年代,不同诸侯国之间仍共用汉字、青铜礼器体系与祖先崇拜传统,文化与政治一体性的基础未被摧毁。 这种长期文化与制度的延续,使得秦国得以通过法制化与军事动员完成统一,并迅速在全国范围推行度量衡、文字、道路与货币的统一。这种历史进程正是建立在黄河流域早期文明延续性发展的基础之上。 第五节:对印度与中国的比较性影响印度与中国在公元前3300年至公元前221年期间的发展,虽同时诞生于大河流域,但受到地理环境与外部压力的不同影响,走出了截然不同的文明路径。这种差异,早在史前农业文明与青铜时代的阶段就已确立,并深刻塑造了两国此后数千年的政治结构、文化认同与社会组织。 印度河文明的脆弱性与中断 印度河流域地理上接近中亚游牧民族活动中心(如安德罗诺沃文化核心区),距离约为1,000–2,000公里。缺乏自然屏障的西北边界(如开伯尔山口)使该地区极易遭受外来干涉。在约公元前1900年以后,印度河流域受到多重冲击:
虽然学界对于“入侵”或“同化”仍存争议,但从墓葬文化(如H文化)、文献记载(如《梨俱吠陀》)与基因数据(R1a Y染色体)来看,这一波动是深刻且持久的。 其结果是:印度在IVC之后经历了长达500至1000年的“城市断层期”,直至公元前600年左右的“第二次城市化”才重新建立大规模城市体系(如摩揭陀与拘萨罗王国)。这种中断不仅影响了城市制度的连续性,也使印度缺乏早期形成统一国家的条件。 我们可以做一个简单的年代对比,让这种差异更加直观:
中国的文明演进是一条连续的线,而印度则是一条断裂后重新接续的线。 印度多样性的形成与长期碎片化 随着印-雅利安人与土著文化融合,印度进入吠陀时期,其社会组织方式由氏族转为以祭司为核心的种姓制度(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吠陀文化强调祭祀、畜牧与分工,而非中央集权,这为后来的宗教多元性与地区文化差异奠定基础。 种姓制度将社会分工与宗教教义结合,形成一种“超稳定”的社会结构。这种结构的优势是韧性极强,劣势是流动性极低。它为印度提供了文化延续的保障,但也牺牲了社会动员的效率。 这种从早期农业城市转向牧业-宗教复合体的路径,增强了印度的文化多样性,但也埋下了统一困难的种子。从摩揭陀王朝到孔雀王朝,印度历史上虽有帝国兴起,但总被频繁的分裂、区域王国与宗教裂痕所打断。 中国的延续性与逐步走向统一 相比之下,中国黄河流域的地理位置远离游牧民族活动核心区(约3,000–4,000公里),加之戈壁、青藏高原等自然屏障的阻隔,使得早期中华文明有更充足的时间在内部发展技术、制度与国家机器。具体表现为:
因此,即使到了春秋战国的战乱时期,各诸侯国仍在制度、文字、礼制与文化观念上保持高度一致。这种文化上的连续性为秦统一六国提供了现实基础。 两种不同的“秩序想象” 中国的“天下”观念,想象的是一个可以被统一、也应该被统一的世界;而印度的“Dharma”观念,想象的则是一个各部分各安其位、无需统一的世界。这两种不同的“秩序想象”,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定型,并在此后的历史中不断自我强化,直到今天。 历史延续与现代结构的前因 这些早期文明路径的分化直接影响了后世国家形态与发展模式:
换言之,印度的早期中断孕育了丰富而复杂的文化生态,却牺牲了国家制度的连续性;而中国的延续性虽有中央集权的代价,却换来了在制度与文化上的高度统一。 第六节:结论从公元前3300年到公元前221年,印度与中国的早期文明因地理环境与外部干扰的不同,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发展路径。印度河文明在农业繁荣的基础上建立起高度发展的城市文明,但受限于自然灾害与来自中亚游牧民族的军事冲击,最终走向衰落;而中国黄河流域的文明则在相对稳定的地理与气候条件下延续发展,逐步积累文化与制度力量,最终实现早期国家的统一。 在印度,印度河文明的中断导致了长达千年的城市空白期,取而代之的是由印-雅利安文化带来的宗教与种姓体系。这一过程虽然丰富了印度的文化多样性,但也强化了地方主义和社会等级化结构,使统一国家的建立困难重重。即便后来出现了孔雀王朝等短暂统一的王朝,但始终无法打破碎片化的宿命。这种早期的多元格局一直延续至今,使印度在现代国家建设中面临深层次的结构性挑战。 如果把文明比作一棵树,那么印度河文明的种子被播撒在一片过于开阔、过于接近风口的地带。它曾经长得很高,但风暴来临后,它倒了,新的树种从远方飘来,在这片土地上长出了一片完全不同的森林。而中国的种子,则落在一片有山峦庇护的谷地里,虽然也有风雨,但树从未倒过,只是不断长粗、长高,最终遮蔽了整个谷地。 相比之下,中国自仰韶文化、龙山文化以来,一直在黄河中下游地区发展出相对连贯的农业社会形态,并最终在商周时期确立了以宗法制、礼乐制与天命观为核心的王朝国家模型。虽然西周进入封建体制后存在分裂风险,但其统一的书写系统与文化认同始终得以维系。战国时期虽是政治分裂期,但却未造成文化中断与制度坍塌,反而在内部竞争中孕育出更高水平的中央集权架构,并最终在秦始皇统一六国时实现制度整合。 通过对比可以看出,地理上的隔离与保护、军事准备的充分与否,以及与游牧文明接触的时间早晚,深刻影响了两大古老文明的演化路径:
这些“碎片化”与“连续性”的文明特征,正是日后中印两国在政治体制、国家治理、文化认同等方面分野的历史根源。它们不仅决定了两国古代的发展脉络,也为现代社会的发展模式埋下伏笔。在接下来的章节中,我们将看到,当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时,这两种完全不同的“秩序想象”如何第一次正面相遇,并在碰撞中各自发生深刻的转变,进一步塑造两国对“国家”、“社会”与“个人”的根本理解差异。 ReferencesBagchi, A. (1976). Deindustrialization in India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 Journal of Development Studies. Census of India. (2011). Population by Religious Community. Chang, K. C. (1980). Shang Civilization. Yale University Press. CSIS. (2024).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Investment Data. Elman, B. A. (2000). A Cultural History of Civil Examinations in Late Imperial Chin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Giosan, L., et al. (2012). Climate Changes and the Collapse of the Indus Valley Civilization. Nature, 489, 418–421. Hansen, V. (2012). The Silk Road: A New Histor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Kenoyer, J. M. (1998). Ancient Cities of the Indus Valley Civilizati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Kosambi, D. D. (1956). An Introduction to the Study of Indian History. Popular Prakashan. Lewis, M. E. (2009). China’s Cosmopolitan Empire: The Tang Dynasty.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NBS. (2023). China Statistical Yearbook. Nature. (2014). Monsoon Evolution and Loess Deposition in Northern China. Nature Geoscience, 12, 216–222. Nature. (2018). Hydroclimatic Instability in Indian Monsoon History. Nature Climate Change, 11, 453–459. Nature Genetics. (2019). The Genomic Formation of South and Central Asia. Petraglia, M. D., et al. (2007). Middle Paleolithic Assemblages from the Indian Subcontinent. Science, 316(5822), 114–116. Richards, J. F. (1995). The Mughal Empir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Science Advances. (2017). Fluvial Landscapes of the Harappan Civilization. Shang, H., et al. (2007). Early Modern Human from Tianyuan Cave, China.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104(16), 6573–6578. Sima Qian. (91 BCE). Shiji. Stringer, C. (2016). The Origin of Our Species. Penguin Books. Thapar, R. (2004). Early India: From the Origins to AD 1300. Penguin Books. Twitchett, D., & Loewe, M. (1986).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a: Volume 1, The Ch’in and Han Empire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UNESCO. (2023). Global Education Monitoring Report.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Defense. (2020). Military and Security Developments Involving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Waldron, A. (1990). The Great Wall of China: From History to Myth.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Wink, A. (1990). Al-Hind: The Making of the Indo-Islamic World. Bri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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