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视的硬约束：污染如何成为印度经济增长的最大掣肘

一、新德里正在成为“结构性毒气室”

每年冬季，新德里都会进入一个高度异常的空气状态。

空气质量指数（AQI）长期处于 200–400 区间，这在公共卫生意义上意味着：

• AQI 200–300（Very Unhealthy）：健康人群肺功能明显下降，心血管和呼吸系统疾病风险显著上升；

• AQI 300–400（Hazardous）：相当于每天被动吸烟20–30支，对儿童、老年人和孕妇构成实质性健康威胁。

在多数发达经济体，这一空气水平将触发紧急公共健康响应；但在新德里，它已成为“季节性常态”，持续数周甚至数月。

这并非单纯的城市管理问题，而是一个对国家长期生产率和人力资本产生系统性侵蚀的结构性风险。

二、预算信号：污染治理不升反降

更值得警惕的是，在污染已成为现实硬约束的背景下，2026年印度预算却选择了削减污染治理投入：

• 全国层面的污染治理相关预算，从原本就十分有限的 约1.4亿美元，削减至 约1.19亿美元。

作为对比，中国用于污染治理、减排、水土保持和空气质量改善的年度投入，长期处于 约2000亿美元量级。

差距并不只体现在金额规模上，更体现在政策逻辑上：

• 中国将污染视为发展成本，选择提前支付；

• 印度则在污染已高度恶化的阶段，选择财政退缩，将其视为“可以延后处理”的外部性。

然而，环境污染恰恰是最典型的“越拖越贵、越拖越不可逆”的问题。

三、为什么污染成为印度经济的“头号内生约束”

从经济学角度看，污染对印度的冲击远不止于环境本身，而是通过多个渠道系统性压低长期增长潜力。

1. 劳动力生产率的持续损耗

空气和水污染直接降低劳动者健康水平，增加疾病负担，减少有效劳动时间。这种损失并不会体现在短期GDP波动中，却会在多年累积后显著拉低潜在增速。

2. 医疗与公共财政的隐性挤压

污染推高慢性病与公共卫生支出，在税基本就狭窄、利息支出快速上升的财政结构中，进一步挤压教育、基础设施和产业投资空间。

3. 对高端制造业与人才的“隐性劝退”

一个在冬季长期处于有害空气状态的首都圈，很难成为工程师、科研人员和高端制造业长期集聚的理想地点。污染正在削弱印度试图承接全球产业转移的城市竞争力。

4. 对“人口红利”的反向侵蚀

印度最常被提及的优势是年轻人口结构，但当青少年和劳动人口在成长与工作阶段长期暴露于严重污染中，这一红利本身就会被慢性消耗。

四、这不是“发展阶段问题”，而是国家能力问题

一些辩护者认为，污染是发展中国家不可避免的阶段性代价。但现实是：

• 污染治理需要跨区域协调；

• 需要对能源、交通和农业结构进行调整；

• 需要中央政府具备调动资源、承担短期成本并得罪既得利益的能力。

2026年预算削减污染治理投入，传递出的并非“暂时困难”，而是一个更深层的信号：

印度财政与政治体系，正在回避一个已成为生存成本的问题。

当一个国家的首都在正常工作日长期处于对人体有害的空气水平，而国家预算却选择降低治理投入，这意味着污染已经从“必须解决的目标”，滑落为“被接受的现实”。

五、结语：被忽视的增长天花板

IMF在达沃斯论坛上的提醒，其实异常清晰：

关税、外部摩擦和资本流动都不是印度当前最致命的经济约束，真正的问题在国内——在环境与健康成本。

如果说制造业不足是印度“尚未完成的任务”，那么对污染治理的持续低投入，则意味着：

它正在为过去的发展方式付出代价，却仍不愿为未来买单。

环境污染，正在成为印度经济增长最容易被忽视、却最难被绕开的硬约束。这不是道德判断，而是冷静的经济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