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清误区：中国并未出现外资大规模净流出

近期，境外媒体和部分社交平台流传一种说法：“中国2024年外商直接投资（FDI）出现1680亿美元的净流出”，并由此衍生出“外资大规模撤离中国”等言论。这一说法看似惊人，实则混淆了基本经济统计概念，严重误导了公众认知。本文将从专业角度还原事实，厘清数据背后的真实含义。

一、所谓“-1680亿美元”的真实含义——中国成为“净资本输出国”

被广泛误传的“-1680亿美元”并非反映外资撤离，而是将两个不同的经济指标错误地相减得出的误导性结果。我们需要明确以下几个核心概念：

• FDI（外商直接投资）：指外国企业在中国境内进行的直接投资，如建厂、并购、设立子公司等。

• ODI（对外直接投资）：指中国企业向海外进行的直接投资，如比亚迪在匈牙利建电池厂、宁德时代在德国设生产基地等。

根据中国国家外汇管理局和商务部数据，2024年实际情况如下：

当有人用“FDI净流入”减去“ODI”时，得到的结果约为-1680亿美元。这并非“外资流出”，而是表明中国在直接投资领域已成为净资本输出国——即中国对外投资的金额超过了外国对中国的投资金额。

这如同一个家庭中，子女成年后不仅不再需要父母的经济支持，反而开始为家庭创造收入。这标志着经济成熟度的提升，而非危机信号。

二、为何“FDI为负”在逻辑上不成立？

按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国际收支手册》标准，FDI特指“外国对本国的投资”，其方向是单向的、不可逆的。

• 中国企业赴墨西哥建厂 → 属于中国的ODI，记录为资产增加；

• 德国企业来苏州设立研发中心 → 属于中国的FDI，记录为负债增加。

将ODI视为“FDI的流出”，在概念上等同于把“我借给别人的钱”算作“别人欠我的钱减少了”，这在统计逻辑上是错误的。

事实上，自1992年以来，中国从未出现年度FDI净流出的情况。即使在疫情期间或国际关系复杂时期，FDI始终保持净流入，尽管增速和结构有所变化。

三、FDI净流入下降的真实原因

尽管FDI仍为正数，但外管局口径的“净流入”从2021年的3440亿美元高点降至2024年的不足200亿美元，主要原因包括：

1. 外资利润汇出显著增加
   2023–2024年，受全球融资成本上升、母公司现金流压力加大等因素影响，跨国公司大量汇出在华利润。2023年利润汇出规模超过1200亿美元，直接抵减了FDI净额。

2. 新增投资节奏放缓
   受“中国+1”供应链策略、部分行业监管政策调整及全球经济不确定性等因素影响，新设制造业项目有所减少，外资再投资意愿阶段性下降。

3. 统计口径差异被曲解
   商务部公布的“实际使用外资”（1148亿美元）是毛流入数据，而外管局的“净流入”扣除了撤资和利润汇出。两者属于不同统计范畴，不应直接比较或混用。

简单来说：当前的情况并非“外资不再来”，而是“新投资金减少”与“利润汇出增加”共同作用的结果。

四、中国成为“净资本输出国”意味着什么？

国际经验表明，从“资本净输入”转向“资本净输出”是一国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自然现象。日本在1980年代、德国在2000年代均经历过类似阶段。这标志着：

• 企业全球竞争力提升：中国企业已具备在全球范围内配置资源、布局产业链的能力。

• 经济结构升级：从“世界工厂”向“全球投资者”转型，经济内生动力增强。

• 国际合作深化：2024年中国ODI超1700亿美元，主要流向东盟、中东、拉美等地，集中在新能源、数字经济、基础设施等领域，这正是“一带一路”倡议高质量发展的体现。

结语：理性看待数据，把握经济转型实质

面对复杂的经济统计指标，我们应当保持理性，严格区分“统计口径”与“现实含义”。将“中国对外投资增长”曲解为“外资撤离中国”，若非对经济统计的无知，便是别有用心。

中国经济正处于高质量发展和深度转型阶段，资本双向流动日益活跃已成为新常态。与其被耸人听闻的标题误导，不如客观认识这一趋势的本质：中国不是在“失去外资”，而是在更积极地“融入世界”。

数据来源：中国商务部、国家外汇管理局（SAFE）、IMF《国际收支手册》（BPM6）、东盟与中日韩宏观经济研究办公室（AM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