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者網訊）近日，美國總統拜登在國際社會壓力下宣布支持放棄新冠疫苗知識產權，以幫助欠發達國家，但美國製藥巨頭、主要的新冠疫苗開發商之一輝瑞公司卻公開唱起了反調。

5月8日，美國製藥巨頭輝瑞公司CEO阿爾伯特•伯拉（Albert Bourla）向公司員工發布一封公開信。他在信中稱自己堅決反對放棄疫苗知識產權的決定，並“透明”地介紹了輝瑞公司“確保疫苗公平分發的事實”。

伯拉聲稱，輝瑞公司為疫苗開發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放棄知識產權會讓投資者產生顧慮，且將會“擾亂疫苗原材料供應”，因此他反對放棄專利。

伯拉推特截圖

“中低收入國家疫苗少是因為他們沒訂貨”

在信的一開頭，伯拉就強調了他對於“平等”的定義。伯拉稱，“公平合理的疫苗分配，從一開始就是指引我們前進的北極星。為確保每個國家都能獲得我們的新冠疫苗，有兩個條件必須滿足：一個是任何人都能負擔起疫苗的價格，另一個則是可靠地為所有人生產足夠多的疫苗。”

他聲稱，第一個條件“很早之前就已得到滿足”，輝瑞去年6月就採用了“價格分級”的方式，富裕國家需要為每劑疫苗承擔“一頓外賣的價格”並免費分發給民眾；中等收入國家的價格約為前者的一半，而低收入國家則是成本價。他還強調，他眼中的“公平”意味着給需要幫助的人提供更多疫苗。

但接下來，伯拉卻做出了自相矛盾的發言。他透露，輝瑞已達成將給116個國家供貨，並與更多國家就27億劑疫苗的供應開展深入談判。然而根據伯拉的預計，這些疫苗中只有40%，即10多億劑，今年會被提供給中低收入國家。這種分配與他的“公平”定義似乎不太相符。

伯拉公開信截圖

不過伯拉很快就為自己做出了辯解。他聲稱，是因為中低收入國家大多“根本沒向輝瑞下訂單”，疫苗才會更多地流向富裕國家。

“事實上，高收入國家儲備了大量的疫苗。我對此非常擔心，於是通過信件、電話、短信等方式聯繫了許多中低收入國家領導人，呼籲他們也來儲備供應有限的疫苗。但他們中絕大多數都找了其他疫苗製造商下單，有的是因為當時mRNA疫苗的技術尚未經過測試，有的是有了在本地生產疫苗的其他選項，還有一些並不認可我們的疫苗。”伯拉稱。

接着他又說，由於供貨不足等原因，許多國家又重新轉向輝瑞簽署供貨協議。他據此認為，到2021年下半年，輝瑞在富裕國家和中低收入國家的疫苗供應會“趨於平衡”，到了2022年所有簽署合同的國家就會有“足夠的疫苗”。

但對於伯拉的說法，彭博社援引賓夕法尼亞大學衛生政策教授伊齊基爾•伊曼紐爾（Ezekiel Emanuel）的話指出，輝瑞疫苗所需的超低溫儲存條件實際上才是最大的挑戰，對於缺乏強大基礎設施的國家來說這才是最難處理的問題。

“知識產權得到保護，投資者才肯給錢”

在大篇幅的“鋪墊”之後。伯拉最終拋出了他的核心觀點，反對放棄新冠疫苗知識產權。他聲稱，這種做法“只會導致更多問題”。

伯拉先是表示，輝瑞公司為mRNA疫苗研發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從零開始努力”，才得以在“極短時間內研發出高效的救命疫苗”，暗示這些投資不能白費。

“我擔心放棄專利保護會讓人們不敢冒險。在我們成功開發出疫苗前，就已經投入20億美元，因為我們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最近我又批准在新冠疫苗研發上再投入6億美元，使我們2021年研發總支出超過100億美元。”伯拉稱，“最近的言論不影響我們投資科學，但我不確定那些小型生物技術創新者是否也會如此，他們完全依賴投資者的資金，而投資者投資的前提是知識產權得到保護。”

而伯拉給出的另一個理由則是疫苗原材料供應問題。他聲稱，生產疫苗需要19個不同國家供應商生產的280種不同材料或成分，放棄疫苗知識產權會“威脅”原材料流通，擾亂疫苗生產。

這封信在社交媒體上引起了一定的爭議。支持伯拉的人認為，輝瑞公司為疫苗研發投入大量資金，不應該放棄疫苗知識產權，並贊同伯拉關於“風險”的說法；批評者則認為，輝瑞是在給自私自利及供貨量不足狡辯。

輝瑞公司CEO阿爾伯特·伯拉，視頻截圖

貿易專家：疫苗知識產權談判還需數月時間

當地時間5月5日，美國貿易代表戴琪（Katherine Tai）發表聲明，宣布拜登政府支持放棄新冠疫苗知識產權專利。她表示，美國政府此舉是為了儘快普及安全有效的疫苗，結束新冠疫情。

但這項決定要想落地，仍面臨諸多阻礙。路透社貿易專家的話稱，世界貿易組織（WTO）關於放棄疫苗知識產權的談判可能需要花費數月時間，因為提議必須說服多個提出強烈反對的成員國才可能通過。

報道指出，國際知識產權規則的改變需要獲得世貿組織各方的一致同意，而以歐洲為首的多個國家對這一提議表示了強烈反對。

如輝瑞疫苗開發的合作夥伴BioNTech所在的德國明確提出了反對意見。德國政府發言人就宣稱，限制全球疫苗供應的主要因素是產能問題，而非知識產權問題。

歐盟則已經決定暫緩豁免疫苗知識產權。歐盟社會峰會8日閉幕後，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在記者會上表示，歐盟各國領導人認為，新冠疫苗知識產權豁免並非當務之急，歐洲各國需要加快疫苗生產，提高疫苗產量，保證疫苗分發公平合理。

馮德萊恩強調，疫苗知識產權豁免問題雖然重要，但這不是中短期應該討論的問題，還需要從長計議。

曾在美國駐日內瓦世貿組織貿易代表團工作的錢美國貿易官員克里特•威廉姆斯（Clete Willems）推測，談判至少也要花上一兩個月時間，比較現實的猜測則是要到今年11月30日至12月3日的世貿部長級會議前才可能達成協議。

對於放棄新冠疫苗知識產權的決定，目前仍存在極大爭議。路透社稱，反對者堅持認為這種做法會干擾疫苗原材料供應，專利問題並非影響疫苗生產的障礙；支持者則主張，放棄專利不會對製藥公司產生太大影響，他們將來仍可以正常出售後續的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