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曹強】

我曾跟朋友開玩笑說，比起阿里巴巴，中國移動更應該來美國，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可以把什麼Verizon啊AT&T啊（美國最主要的兩大移動運營商）之類的全都玩死。畢竟體驗過的人都知道，美國的電商總還算是差強人意，美國的移動網絡服務那才真的是讓人無語。

在城裡可能還好，一出了城，基本上就找不到網絡了。在中國偶爾會有信號盲區，在美國則到處都是信號盲區。不知道是因為美國的國土面積太大了，還是因為美國的移動運營商實在太摳門了，捨不得架設基站，反正相對於其昂貴的費用，美國的電話網絡服務實在是十分的不給力。

中國人眼中美國的不給力、不給力和不給力

很多留學生初到美國，第一印象多半是：“我去？這是美國？我是不是坐錯飛機了……”的確，美國大多數機場陳舊的裝修和落後的設施會讓人產生一種到了第三世界的錯覺。出了機場之後，映入眼帘的也多半是低矮的小平房、七歪八扭的木製電線杆以及蜘蛛網一樣拉的四處都是的電線，再加上間或駛過的不知道是哪個年代的老爺車。這些在當下的中國，特別是中國的一二線城市，幾乎是很難看到的。

這還是在城市裡，如果到了美國的小鎮和鄉村，那更像是回到了中國的八十年代。狹窄的街道，坑坑窪窪的路面以及色調古怪的小房子。很多房子都是上了年紀的，房齡不到一百年那都算是年輕的。大多數房子都是木建築，隔音效果幾乎沒有。打開門，外面就是一片蠻荒。所有的這一切跟我們想象中的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大相徑庭，以至於來到美國的大多數中國人瞬間就體會到了社會主義的優越性。

美國的公共交通同樣不給力。美國沒有高鐵，城市之間的交通完全依靠公路和飛機。公路交通暫且不談，單說飛機，那也像是服役了五十年以上的貨。在國內很多人估計都沒有見過那麼小的飛機——只有四排逼仄的座位。中間的過道狹窄到需要側着身體才能通過。隨着機長一聲“鄉親們，俺們要起飛了（Folks, we’re taking off）”，飛機顫顫巍巍地滑行升空，你的內心就會忽然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喜感，同時夾雜着一絲不由自主的擔心。

公路交通就更不必說了，高速公路的大堵車簡直如家常便飯。今年的感恩節，美國出現了近十年來最大的堵車潮，洛杉磯附近的405號公路上的車流綿延好幾英里，以至於美國網友揶揄405的意思其實是4 Or 5 hours（上了這條路，沒個四五個小時的下不來）。相比於中國的高速公路，美國的高速公路車道少，路況差。如果再有點維修工程什麼的關閉一個車道，那就會堵得更厲害。更悲摧的是，美國人似乎也沒有工程進度的概念，堵就堵吧，路依然修得不緊不慢。

2016年感恩節 洛杉磯405號公路大堵

這種不緊不慢也體現在了快遞行業上。在美國，周末是沒有人給你送快遞的。即便是工作日，也要花上超過一周包裹才能寄到你的手上。順豐式的“隔天到”在美國就是個神話。所以我強列建議，馬爸爸如果真的打算來美國發財，那麼請一定記得拉上順豐快遞組團一起來，也好讓美國人體驗下啥叫“中國速度”。

美國人說他們就是這個范兒……

剛剛到美國的中國人大多數都不習慣於這種落後。可是美國人自己卻不怎麼覺得。大概是因為深受實用主義哲學影響的緣故，美國人似乎對外在性的東西沒有特別的追求。

記得我第一次去訪學的院系，居然發現所有的樓層都沒有安裝天花板。抬起頭來往上面看，直接就是鋼筋混凝土的樓板和各種交織在一起管線，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是工程爛尾了。再後來，我又去了很多其它地方，留意之後我才發現，美國人就是這個風格。就算是美國家庭的裝修風格也是十分的簡約，似乎他們對裝飾性的東西是能省則省，並且對此早已習慣。

政府財政緊張是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特別是最近十年來，因為經濟危機的原因，美國各州政府和聯邦政府的日子都不太好過。比如我們經常會聽到某某州政府又要破產了，或者是某某州政府計劃出售政府大樓之類的消息。這在中國人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但是大多數美國人卻習以為常。缺少了政府作為投資者和推動者，基礎設施這種需要巨大人力和財力支持的項目很難得到實施。

所以我常常感到困惑的一件事情就是——美國的先進到底體現在什麼地方？或者通俗點來說，美國人的錢都花到哪兒了？顯然，基礎設施建設肯定不在其中。於是，我去研究了一下美國2016年的政府預算。結果發現，這份高達四萬億美元的預算中，社會保險、福利支出、醫療補助以及失業救濟等等的占比超過了一半。

所以，我覺得如果非要說美國有什麼值得我們借鑑的地方的話，那既不是政治制度，也不是經濟模式，而是人文關懷。比如，美國大多數公共場所都有方便的殘疾人通道；所有的停車場，在離建築最近的地方都有專門的殘疾人停車位；美國人對於兒童、老人、孕婦等弱者的關愛；美國政府對於低收入者的救濟等等。這些都是花錢的地方。

看上去，美國政府似乎很有愛心。但是，美國也有窮兵黷武的另外一面。政府預算的另一個大項是軍費支出，占到了15%，高達5600多億美元。

美國把很多資源和技術都投入到了武裝軍隊上面。美國軍隊的裝備是全世界最好的。你很難把先進的航空母艦、隱形戰鬥機與落後的鄉村道路和小木房聯繫到一起。但是這卻實實在在地發生了。所以，很難界定美國人的價值觀。就像美國人看不懂中國人，中國人也看不懂美國人。

中美兩國之間也在互相學習

說美國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身在基礎設施方面的落後其實也不對。很多到過中國的美國人，特別是美國的精英階層也意識到了美國在這些方面的不足。比如，哈佛大學教授約瑟夫·奈在其新作《美國世紀結束了嗎？》中認為，“美國在公共服務如基礎設施建設方面投資不足；競爭性市場力量是強大的，但社會安全網卻較弱；工會力量較弱，勞動力市場更加靈活，更少監管；美國的醫療保健一直既昂貴又不平等……”。

特朗普曾提出要斥資5500億美元興建基礎設施

立志“讓美國再次偉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的特朗普先生，計劃上任之後大搞基礎建設，這固然與他地產商的身份有關，但是也多多少少體現了美國的民意，體現了美國人對於自身的反思。

另一方面，中國也在學習美國。如果你留心最近幾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你會發現，中國政府已經把保障和改善民生擺在了非常重要的位置。比如，中國已經普及了農村醫保；中國在關懷弱勢群體等方面也有了長足的進步。我想，這多多少少也是學習了美國的先進之處。

再比如環境問題。最近，中國的各大城市霧霾非常嚴重，PM 2.5爆表。我在美國也問過一些人，大多數甚至都不知道PM 2.5為何物。到過美國的人都會感覺美國的環境非常好，這與美國人的環保理念不無關係。如何在保證經濟增長的同時維護環境，美國的很多措施值得中國學習和借鑑。

中國和美國各有各的玩法，老百姓開心就好！

寫這篇文章既不是為了黑美國，也不是為了吹美國，更不是討論美國和中國哪個更好。實際上，美國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中國亦然。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歷史、文化、生活習慣乃至意識形態和價值觀。如果非要討論哪個更好的話，那只能說中國和美國各有各的好。

美國是小政府，很多事情都不管，處於自然的混沌狀態；而中國是大政府，啥都得操心；美國人生活地自由散漫，中國人則普遍吃苦耐勞；美國人喜歡關起門來各過各的小日子，中國人則習慣於“集中力量辦大事”，為此不惜“勒緊褲腰帶”；美國人經常獨來獨往，中國人則家庭觀念很重。

我想這只是價值觀的差異，而沒有對錯之分。就像我們見過有人花幾千塊錢買Iphone，也見過有人花幾千塊錢聽演唱會。你能說誰比誰更先進？

西方經常噴我們的政治體制和社會制度，這和我們笑話美國的基礎設施落後其實是一個邏輯。再好的東西，換個地方都有水土不服的情況，何況一整套政治制度和發展模式呢。世界本來就是多樣性的。適合美國的未必適合中國，反之亦是如此。再說，每一個民族和國家都有自己的自省力，當一套上層建築不再適應經濟基礎時，它就會自然而然地發生變革。所以，我們應該以冷靜、客觀、開放、包容和發展的心態看待這個世界。

當然，我也不是否認普世價值的存在，很多美好的東西是整個人類共同追求的。西方式的民主和自由固然很好，但是東方式的和諧和世界大同也很不錯。“政治正確”與否的標準其實很簡單，那就是——本國民眾的幸福感。相對於全體民眾的福祉來說，其它一切都是次要的。

說到底，我們發展經濟是為了什麼呢？最終還是為了追求幸福感。如果背離了這個宗旨，不管是中國，還是美國，都是理念的錯位。套用一句俗套的台詞——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開心。如果待在小木屋裡就很開心那就盡可以待在小木屋裡，如果建高樓大廈能讓老百姓開心那就盡可以去建高樓大廈。

老子說：“治大國若烹小鮮”，又說：“小國寡民”，則“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說白了，只要老百姓能夠休養生息，能夠安居樂業，能夠人人有飯吃，人人有事做，這就夠了。

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