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嚴蕊 《卜算子》 |
| 送交者: 2017年09月27日17:55:16 於 [世界遊戲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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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蕊 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 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 如果宋代也有報紙的話,那個時候的報紙一定會有這樣一個醒目的大標題:“大學士朱熹、知府唐仲友與交際花嚴蕊的三角戀情大曝光”,又或者“交際花嚴蕊入獄,大學士朱熹為情?為私?為哪般?”,或者也可以寫“我與朱熹、唐仲友不得不說的故事——交際花嚴蕊獄中回憶錄”。 此次事件,為南宋原本匱乏的居民精神文化生活注入了新的活力,為內容單調、缺乏檔次的街談巷議提供了豐富精彩的素材,為茶館飯堂里的人們增添了五分鐘的談資,實在是利國利民的一大好事,完全應當入選當年南宋最有影響力的十大新聞之一。 以南宋“汴京日報”文化娛樂版記者的角度,應當如此描述此次事件:因寫《如夢令·道是梨花不是》而廣為人知的台州人氣交際花嚴蕊,日前被黃岩市司法機關逮捕入獄。據悉,此次案件與浙東常平使朱熹近日狀告台州知府唐仲友結黨營私、貪污暴斂、有傷風化一案有關。據知情人透露,此次案件,實為個人恩怨。有目擊者稱曾多次看見台州知府唐仲友留宿於嚴蕊家大宅,深夜未歸,而浙東常平使朱熹也曾有意於嚴蕊,但嚴蕊置之不理,故生此變。目前,此案還在進一步審理中,具體細節有待進一步核實。 新聞事件的主角之一——朱熹,何許人也? 朱熹,南宋著名思想家。中國哲學史上有著名的“程朱理學”一說,其中“程”即是指程顥、程頤,而“朱”則是指朱熹。朱熹仕官高宗、孝宗、光宗、寧宗四朝,官至直寶文閣待制,卒於慶元六年(公元1200年),享年七十一歲。但其實朱熹的一生,官運並不算太好,做官僅有十多年,更多的精力是放在了教學上,從教大約四十年,曾重建白鹿洞書院,作為講學之用。其實朱熹的名聲在當朝決沒有後世那樣響亮,尤其是在晚年他的學術受到韓胄的排斥,被認為是“偽學”,一度遭到禁止。他可謂是死後聲名方來,宋寧宗嘉定二年(公元1209年)被追諡曰“文”,授為太師,故而也被稱為“朱文公”,還被加封信國公,後來又改成徽國公,配祀孔廟。 這還僅僅是他榮耀的開始,在元代恢復科舉後,將朱學地位提得更加高,下詔規定以朱熹所作的《四書集注》為底本,對天下士子進行考試。這就如同現在國家規定某本書為公務員考試必考書目一樣,天下學子必然趨之若鶩,人人都要買一本《四書集注》,搖頭晃腦地背誦裡面的一字一句,以求仕官,從而被朱學洗腦一番,而這也正是當朝統治者所需要的。在明清兩代,朱學一度被列為儒學正統,而被大力宣揚。作為配享孔廟的歷代大儒之一,他配享的位次也幾經變動,崇禎年間皇帝曾特定下詔規定朱熹的位次,應居於孔子七十二弟子之後,而在漢唐諸賢之前,並稱為大賢朱子;到康熙年間,康熙皇帝則下詔將他的位置升到大成殿配享位列十哲之次,可見尊崇。 而被告唐仲友是何人呢?在後世,他的名字並不響亮,但在當時他的名聲恐怕並不遜於朱熹。唐仲友,是紹興年間進士。其父親唐堯封,亦是南宋紹興二年(公元1132年)的進士,曾官殿中侍御史。除了一般的科舉,唐仲友還中博學宏詞科,被授予建康府通判一職,又擔任過秘書省正字、著作佐郎,後來任台州知府。事情就發生在他做完台州知府,即將升任江西提點刑獄的時候。應該來說在擔任台州知府的時候,唐仲友還是做過一些利民的好事,比如興修學校,建築橋梁,安撫災民。 這時,因為朱熹在江西省地康修舉荒政有功,經右相王準的推薦,擔任了浙東茶鹽公事,以巡按的身份趕赴浙東支持災後工作。取得如此大權的朱熹,對這次尋訪可謂是一絲不苟。進入台州境內,他發現唐仲友在災荒中依舊催逼稅租和貪盜殘民等事,於是認為一下子抓住了一個大貪官,便憤然上奏朝廷,告唐仲友“促限催稅,違法擾民,貪污淫虐,蓄養亡命”。在短短三個月期間,朱熹連上六道奏摺,彈劾唐仲友。自淳熙八年七月十六日至九月四日的短短三個月裡,朱熹六上奏章嚴詞彈劾。唐仲友自然不會坐視,便也上折表明自己的無辜,同時,其他與其有來往的大臣們寫上奏為他開脫。 奏摺就這樣飛來飛出,這場訴訟打得曠日持久。 在這場官司中,最令人覺得意外的插曲,就是嚴蕊了。 她原姓周,字幼芳,本是台州的一名營妓。何謂營妓呢?就是供軍中享用的妓女。據說這種制度源於漢武帝時期,根據《漢武外史》記載,“一曰,古未有妓,至漢武始置營妓,以待軍士之無妻室者”,隨後便一直承襲了下來。嚴蕊的地位可謂是十分低賤的,但她精通琴棋書畫,頗有才情,因而小有名氣。 身為台州知府的唐仲友,平時的應酬自然是比較多,偶然,也可以說是必然的,遇到了嚴蕊。在席上,他為了考究她的才情,便命她賦一首詩詞,詠紅白桃花。她便即席吟了一首《如夢令》: 道是梨花不是。 道是杏花不是。白白與紅紅,別是東風情味。曾記。人在武陵微醉。 說這是梨花嗎?它不是。說這是杏花嗎?它也不是。這樣白白紅紅的花開着,別具風韻。這花,可還記得有人在微醉的那一日嗎? 全首詞明白如花,仿佛有人在對着花兒細細低語,但有意蘊悠長,耐人尋味。所以,她贏得唐仲友的讚賞,命人賞雙縑與嚴蕊。從此,兩人之間來往不斷。而朱熹巡查發現唐仲友的劣跡之後,便將淫逸這一條也列入了唐仲友的罪狀之中,下令有司將嚴蕊逮捕加以審問,坐實她與唐仲友的的私情。 但令朱熹沒有想到的是,就是這樣一個柔弱的風塵女子,卻有錚錚鐵骨,在嚴刑拷打之下,依然不承認她與唐仲友的的私情,並且說,“身為賤妓,縱合與太守有濫,科亦不至死;然是非真偽,豈可妄言以污士大夫,雖死不可誣也。”數月之間,嚴蕊一再受刑,幾欲至死,但卻拒不招認。 而另外一個方面,朱熹與唐仲友的官司錯綜複雜,久久不能定論。直宰相王淮從中調停,並撤去唐仲友的官職,主管建陽武夷山沖道觀,此事才落下帷幕。 其後,朱熹被調離,而由岳飛的後人岳霖繼任提點刑獄。岳霖重審嚴蕊,大概是也聽說了嚴蕊的才學,便讓她做一首詞,嚴蕊就做了這一首《卜算子》,來陳述自己的冤屈和意願。岳霖聽了這首詞以後,心中讚賞,於是便答應了嚴蕊的請求,判她從良。 這首詞可以算得上是一篇非常巧妙的申述狀了,起句“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是為自己辯解,表明她本不願意做一個風塵女子,只是誤入風塵,命中注定,被迫如此。就像花開花落由東君掌管一樣,她的去留也全在官府的手中。“東君”,其實就是暗指岳霖,期待他能夠做主讓自己自由。下闕就是在寫自己的意願了。她希望能夠離開牢籠,不想再住在監獄裡。如果能夠放她離去,她將在頭上插滿山花,自由自在地生活,不必問她將歸去何處。 “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是我最為嘆賞的一句,沒有想到身為營妓的嚴蕊,還有如此風流旖旎的憧憬。它暗用了杜牧的《九日齊山登高》一詩中“塵世難逢開口笑,菊花須插滿頭歸”一句。我總是想象着,在那山花爛漫之時,能夠獲釋並且脫去樂籍的嚴蕊,頭插鮮花,花面相映,臉上會有何種幸福滿足的笑容。 且讓我套用當下流行的一句話,作為結語吧。那麼從此,嚴蕊,請你自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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